课间,他看到教室墙角扫帚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布条,像极了戏台上用的。他盯着那布条,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已经捏住了虚拟的水袖。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敲响了。同学们匆匆跑回座位。沈遂之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户人家办喜事的鞭炮声(或许是错觉),又想起戏班那昏暗后台的油彩味,想起孙胖子等着给他说戏……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
去学校,面对枯燥的课文和陌生的领导检查?还是回戏班,去触碰那令他痛苦却又无比亲切的“戏”?
几乎没有挣扎太久。当王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整顿纪律时,沈遂之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带着常年练功养成的敏捷。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叛逆的、夹杂着罪恶感的兴奋。
他没有直接回戏班落脚的那个村,而是绕了一段路,从小学后面的田埂穿过去。春天的田野,泥土松软,冒着新鲜的草芽气息。他跑了起来,越跑越快,破旧的书包在背后一下下拍打着。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裳,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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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戏班院子时,孙胖子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看到他气喘吁吁地出现,愣了一下:“咦?你小子咋这时候回来了?不上学?”
沈遂之喘着气,没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孙胖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咂咂嘴,没多问,磕了磕烟锅:“也好,省得我晚上还得赶工。来,咱屋里说。”
那一下午,沈遂之沉浸在《哭坟》的戏里。孙胖子没讲太多技巧,只是絮絮叨叨说着这出戏的来历,戏里人物的遭遇,说着“悲从心来,腔随情走”。沈遂之听着,那些话仿佛不是进入耳朵,而是直接滴进了心里,与他灵魂深处那些苦涩的记忆汇合、发酵。当他再次试着唱起那段核心唱腔时,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哽咽,眼神空茫而哀切,虽仍稚嫩,但那股“悲气”,竟真的透了出来。
孙胖子拍腿叫了声:“有点意思了!”
那一刻,沈遂之忘记了逃学,忘记了学校,忘记了王老师可能有的失望和找上门来的麻烦。他只感觉到一种释放,一种扭曲的归属感。仿佛只有在这里,在戏里,他才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