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站在草台班子上眺望

沈遂之安静地坐下,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

“遂之啊,”赵老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跟着我,学戏也快六年了。你的能耐,爹清楚,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强到天上去了。咱们赵家班这小庙,快装不下你这尊菩萨了。”

沈遂之没吭声。

“如今这世道,你也看见了。”赵老三叹了口气,皱纹显得更深,“唱戏的,难了。光在乡下转悠,靠着红白事那点嚼谷,没出息,也耽误你。你得往高处走,往正路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托了关系,打点了些,铁岭县艺术团,知道吧?那是正经地方,国家办的。里头有老师,教的是更系统的东西,跟咱们这野路子不一样。他们……同意收你进去,算是进修,深造。”

铁岭县艺术团。沈遂之知道这个地方。前世李可也曾向往过,但门槛太高,他没人脉没背景,连边都摸不着。那是县里唯一还算“正规”的戏曲团体,虽然也半死不活,但好歹有编制,有固定的排练场,偶尔还能接到县里组织的演出任务,算是这行当里最后的“体面”所在。

赵老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不舍,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爹知道,你舍不得班里,舍不得我。但爹不能耽误你。去了那儿,好好学,别给爹丢人。学成了,有了真本事,有了那层‘艺术团’的金字招牌,将来……就算戏真没人听了,你或许还能有条别的路。”

这话说得含蓄,但沈遂之听懂了。赵老三在给他找后路,用自己最后的人情和积蓄,把他往那个看似更稳固、更高一层的“圈子”里送。哪怕那个圈子本身也在风雨飘摇。

“学校那边……”沈遂之低声问了一句。五年级刚上了半年。

“不上了。”赵老三挥挥手,斩钉截铁,“你心思早就不在书本上了。王老师那儿,我去说。往后,你就一心学戏。艺术团那边,管得不严,你白天去学,晚上……愿意回来住就回来,那边有宿舍,也行。”

不再上学了。沈遂之心里微微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道连接着他与“正常”童年的、早已脆弱不堪的线,终于也要被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