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记忆与橡皮擦

方时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这里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灵感来了就录,状态对了就唱,觉得不对就立刻停下来讨论、修改,甚至推翻重来。我们要的,是每一首歌当下能达到的‘极致’。沈遂之,你会很辛苦,但我们会陪着你,一起把这十座‘山’翻过去。”

于是,一场昼夜颠倒、灵感与疲惫交织、共识与争执并存的“录音战争”打响了。

沈遂之白天在片场进行最后的表演冲刺,晚上(有时甚至是深夜或凌晨)就被接到录音基地。那里灯火通明,咖啡机永远在工作,各种乐器的试音声、编曲软件的运行声、以及不同语言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录制《像中枪一样》时,为了找到副歌那种“中枪”后嘶哑却爆发力十足的痛感,沈遂之反复尝试了十几种发声方式和情绪投入的力度,唱到嗓子沙哑,几乎失声。方时赫和配唱制作人就在控制室里,一遍遍回放,用专业术语夹杂着手势激烈讨论:“这里气息再破一点!”“不,破太多就失去控制了,要的是控制下的崩溃感!”“情绪!我要听到他心脏裂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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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活着》时,二胡演奏家的现场演奏与沈遂之的人声需要达到一种“对话”与“缠绕”的完美平衡。为了一个气口与二胡长音的衔接,他们反复调试了数十遍,沈遂之需要不断调整呼吸和咬字的力度,以匹配那哀而不伤、韧而不折的乐器灵魂。

录制《忘记他的这件事》时,那种“冰冷念白”与“内在旋律”的微妙平衡更是挑战。沈遂之必须将自己完全放空,又要在极致的“空”中,找到最细微的情感震颤。有时一条唱完,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时又会被全员否定,认为“太有感情”或“太没感情”。

录制其他歌曲时,各种创意碰撞更是激烈。《爱是惩罚》的编曲被推翻重来了三次,从最初的宏大弦乐改为更内省的钢琴与低音贝斯组合;《迷宫》中加入了一段由沈遂之即兴发挥的、模仿记忆错乱时的无意义韩语低语,效果出奇地好;《仰泳的鱼》的桥段部分,方时赫临时起意,加入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类似水下气泡声的环境音采样,瞬间提升了歌曲的沉浸感与超现实意味。

宋柯坐镇协调,既要把握专辑的整体商业性与艺术平衡,又要充当沈遂之状态的心理按摩师,在他极度疲惫或自我怀疑时给予鼓励。方时赫则是音乐上的总指挥官兼最严苛的质检员,他对细节的追求到了偏执的地步,一个和弦的色彩、一个混响的时长、甚至一个齿音的轻重,都可能引发长时间的争论与实验。

赵英秀和姜银庆也常常被拉来,从作曲和作词的角度提供建议,甚至现场修改旋律线条或微调韩语歌词的韵脚,以求与沈遂之的演唱和编曲更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