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沉浮。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破碎的感知片段如同浮光掠影般偶尔划过——炽烈的翠绿洪流、崩溃的黑暗巨爪、尖锐到撕裂灵魂的鸣响、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力量被彻底抽空的虚弱与剧痛。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一丝微弱的、冰冷的触感,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轻轻荡开了意识的迷雾。
鹿呦鸣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昏暗,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她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坚硬的星舰装甲带上,身体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无比艰难。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能量水平:濒危。精神损耗:严重。】
【检测到权限持有者恢复意识。】
冰冷的舰载AI合成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恒定不变的漠然。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四周。
舰桥内部一片狼藉。之前黑暗巨爪突破时造成的结构破损依旧触目惊心,边缘处残留着焦黑与扭曲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冰冷气息,那是“蚀渊”污染残留的余韵。但比起之前那黑暗能量汹涌而出的恐怖景象,现在已然算是“平静”。
她将目光投向那扇菱形光门。
光门依旧存在,但门框上那被撕裂的缺口,此刻被一层极不稳定的、由银白与幽蓝能量交织而成的临时能量膜所封堵。能量膜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表面不时闪过一丝丝黑暗的电蛇,显然并不牢固,仿佛随时可能被再次冲破。门内那旋转的星云也显得黯淡了许多,其中那恐怖的意志似乎暂时蛰伏了下去,但那种被窥视的、冰冷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失。
它还在。只是暂时被击退了。
她成功了……以近乎自我毁灭为代价,为这艘星舰,也为她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她尝试感应自身。情况糟糕到无以复加。【生命源初】的力量几乎枯竭,只剩下丝丝缕缕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游走,修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灵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集中精神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右手的星纹臂铠布满了裂纹,光芒彻底熄灭,仿佛成了一件凡铁。怀中的晶核更是冰凉一片,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
彻头彻尾的重伤濒死状态。
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躺在那里,望着舰桥穹顶外界那永恒不变的能量风暴。风暴依旧狂暴,但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丝?是因为星舰之前那番剧烈变动消耗了维持风暴的能量?还是她之前对龙骨律动的微弱干扰产生了些许长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