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在高台之上伫立了许久,直到清冷的月轮西沉,熹微的晨光试图穿透云层,却依旧无法驱散璇玑宫上空那无形的寒霾。
他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消解,反而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那些关于云烬的、混乱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情绪碎片,不断摩擦着他冰封的神心,带来持续而细微的刺痛感,与神格裂隙处的晦暗气息隐隐呼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玄微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失控的、陌生的内耗。(…必须…问清楚。)
与其任由各种猜测和莫名的情绪滋长,不如直面那个混乱的源头。他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一切荒谬行为的、逻辑清晰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本身可能更加荒谬,也好过此刻这种无休止的、腐蚀神智的猜度。
他需要重新掌控局面,无论是对于外界,还是对于…他自己。
下定决心后,玄微不再犹豫。身影自高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那扇厚重的玄冰狱门之外。
这一次,他没有仅仅驻足门外凝视,而是伸出手指,指尖流淌出纯净的冰蓝色神光,在那复杂的结界禁制上轻轻一点。
嗡——
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门户,浓郁到极致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玄微面无表情,一步踏入。
寒潭禁牢内的景象与他之前神识感知的并无二致。死寂、冰冷、黑暗。唯有幽荧石的惨淡光芒勾勒出中央那潭幽黑死水和对面冰壁上那个被重重锁链禁锢的身影。
云烬似乎并未昏迷,但也绝非清醒。他微微垂着头,凌乱的墨发遮掩了面容,身体因持续的寒冷和伤痛而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稀薄的白雾,显得异常艰难。那身破烂的红衣在惨绿光线下,像是一抹凝固的、不祥的血痕。
玄微的脚步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并未刻意收敛。
然而,冰壁上的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寒冷之中。
玄微在他面前数步之外停下。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锁链深入皮肉造成的淤紫,看到对方苍白皮肤上凝结的霜花,甚至能感受到那微弱气息中携带的、与自身神力对抗的魔气残余。
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窒息的感觉再次掠过玄微的心头,被他强行压下。
(…罪有应得。)他再次告诫自己。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审视对方的状态是否能够进行“对话”。
终于,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之前那蕴含着雷霆震怒或绝对审判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相对平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僵硬的探究意味。
“云烬。”
两个字,在死寂的牢狱中清晰回荡。
冰壁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被这声音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动作牵扯到肩胛的伤口,让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凌乱发丝滑落,露出其后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缓缓聚焦,看向玄微,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温润,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深深的…沉寂。
他就这样看着玄微,没有说话,仿佛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已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