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自梦中滑落的泪,如同灼热的火星,烫在玄微的心上,也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震惊过后,是冰冷的、必须面对的清醒。
记忆未消。这个事实如同悬顶之剑,彻底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和行为基础。眼前这个看似纯净依赖的“人偶”,其内核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危险…也或许,更加痛苦。
他不能再被动的等待,不能再被那些真假难辨的表象所迷惑。他必须主动去确认,去试探,去弄清楚这具躯壳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云烬”的碎片,以及…这些碎片意味着什么。
玄微缓缓松开嵌入玉柱的指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已恢复到那种惯常的、冰封般的平静。只是那冰层之下,已是裂痕遍布。
他走到榻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仔细地审视着云烬。
对方似乎已经从那个痛苦的梦境中挣脱,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湿意,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搭着眼睑,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这副模样,极具欺骗性。
玄微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才在榻边坐下,动作看似与往常无异,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极紧。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净化神力,轻轻拂过云烬的额头,仿佛只是在替他拂去梦魇带来的不安。
云烬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金眸依旧带着朦胧的水汽,迷茫地眨了眨,聚焦在玄微脸上。当看清是谁时,那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纯粹而明亮的依赖与欢喜,仿佛整个世界都因这个人的存在而亮了起来。
“主人…”他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地就想像之前那样靠过来。
玄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终究没有躲开,只是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对方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放在榻边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全然的信任。
玄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疼。
他收敛心神,语气尽量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方才似乎做了噩梦?”
云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嘟囔:“嗯…好像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不清了,就是有点害怕…”他说着,又将玄微的手背贴紧了自己的脸颊,寻求安慰般蹭了蹭,“幸好主人在。”
记不清了?
玄微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是真的记不清,还是…本能地掩饰?
他不动声色,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提起两个毫不相干的词:
“说起来…似乎很久未曾听过‘墨漓’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