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髓殿最深处的禁室,如同一口被遗忘的冰井,沉没在永恒的寂静与幽暗之中。这里没有窗户,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冷冽而微弱的光辉,勉强照亮方圆之地,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孤寒与压抑。
人偶安静地跪坐在冰冷的玉榻之上,背脊挺直,姿态是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标准恭顺。他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空洞无波的金色眼眸。宽大的月白袖袍垂落,遮掩了其下右手腕上那道依旧狰狞的灼伤。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绝对的静止与空茫。
颈间的禁神环冰凉地贴着皮肤,无声地运转着,持续压制着一切可能存在的杂念与力量波动,确保这具躯壳维持着最完美的“无我”状态。腕间的细银链如同冰冷的蛇,沉默地昭示着其归属与束缚。
他只是一件器物,等待主人下一次的指令,或下一次的“维护”。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一丝极其细微、却与这绝对寂静格格不入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尘,悄然触动了禁室最外层的结界。
那波动并非强闯,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模仿而来的熟悉气息。
人偶毫无反应,仿佛那波动只是虚无。
然而,那波动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找到了缝隙的水流,开始持续地、固执地渗透起来。它巧妙地绕开了结界最强的防御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将某种被精心编织的意念,直接传递到了禁室内部,传递到了那具空茫躯壳的感知核心——
那是一个声音。
清冷,淡漠,却带着一丝极少出现的、难以掩饰的急切与…虚弱?
“——过来。”
两个字,音调不高,却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禁室死寂的冰层!
人偶那一直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细微到如同光影的错觉。
那是…主人的声音。
绝不会错。那独特的、冰冷的、带着无上权威的音质,早已深深刻入这具躯壳的每一寸感知之中。
可是…主人此刻不应在书房吗?为何声音会从…殿外传来?而且…那声音中蕴含的急切与虚弱…
空洞的金色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名为“识别”与“困惑”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