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那道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云烬站在缝隙前,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是更深沉的黑暗,隐约能听见兵刃交击、战马嘶鸣、还有无数凄厉哭嚎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声响,仿佛真的是一片血腥战场。
“听着挺热闹。”他收回脑袋,转头看向玄微,咧嘴一笑,“我先进去探探路。要是里面真有宝贝,我给你捎点出来。”
玄微蹙眉:“莫要轻敌。‘勇’之考验,恐非寻常厮杀。”
“知道知道。”云烬摆摆手,语气轻松,“不就是打打杀杀嘛,我在行。”
他说着,侧身就要往缝隙里挤。
玄微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云烬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嗯?”
玄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云烬的脸,里面藏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
云烬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和暖意。
“放心。”他伸手拍了拍玄微的手背,触感微凉,“我可是要跟你长相厮守的人,哪能轻易折在这种地方。”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缝隙后的黑暗里。
玄微站在缝隙外,看着那片重新合拢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山门缝隙的另一侧,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尸山血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无数面镜子。
镜子的样式各异,有粗糙的铜镜,有光滑的水晶镜,也有破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琉璃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人影——
都是云烬。
但又不是现在的云烬。
有的镜子里的云烬,眼神冷漠,看着玄微时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淡淡的厌恶。
有的镜子里的云烬,依偎在墨漓身边,笑容甜蜜,看向玄微的眼神里只有嘲讽。
有的镜子里的云烬,手握滴血的长剑,脚下踩着玄微的尸身,脸上是疯狂而扭曲的笑意。
有的镜子里的云烬,苍老疲惫,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玄微是谁?我好像……记不清了。”
无数面镜子,无数个“云烬”,无数种“可能不爱玄微”的未来。
它们悬浮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每一面镜子都在发出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
“你看,没有他,你会过得更好。”
“他高高在上,永远不会真的在乎你。”
“你为他付出的一切,最终只会换来背叛。”
“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你对他的执念。”
“放弃吧,你不爱他,你只是……不甘心。”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几乎要将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