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乐平县城。连日的命案和风雪,让街市上愈发冷清,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县衙内,气氛更是凝重。苏砚的命令已层层下达,一张针对特定人群的排查网悄然铺开。张茂亲自带队,筛选衙役,确保参与此事者皆是本地根底清白、家小皆在乐平、且口风极严之人。排查的重点,集中在那些祖上有宫廷背景、近年迁入、或对市井流言有异常反应的人身上。
进展比预想的要慢。乐平虽是小县,但运河码头带来的流动人口亦不在少数,加之年代久远,许多线索早已模糊。排查了一整日,虽有几个可疑对象,但细查之下,或因酗酒好斗,或因贪财好利,动机与这起充满偏执仪式感的连环命案似乎并不吻合。
苏砚并未气馁,他深知此类凶徒往往善于隐藏,如同冰层下的鱼,不轻易露头。他一面督促张茂继续深挖,一面将更多精力放在那首残缺的童谣上。
他将小桃子哼唱的片段——“圈儿圆,圈儿尖,圈儿里面住神仙……雀儿飞,雀儿归,飞进宫门……就不见”——以及那致命的雀鸟结符号,单独抄录在一张纸上,反复推敲。
“圈儿”指的是什么?是孩童游戏的圆圈,还是某种隐喻?“神仙”何在?“雀儿”无疑指向雀鸟结,也暗喻传递消息或某人?“飞进宫门就不见”,分明指向了宫廷内的血腥结局。
这首童谣,像一把锈蚀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尘封多年的、沾满血污的门。
黄昏时分,苏砚唤来衙门里年纪最长、在乐平土生土长、平日负责看守仓库的老衙役赵伯。赵伯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记性尚好,对本地旧闻轶事知之甚详。
苏砚没有明说案件,只将抄录了童谣片段和雀鸟结符号的纸递给他,语气平和地问道:“赵伯,您是县里的老人了,可曾见过这种结?或者,听过类似词句的童谣?”
赵伯眯着昏花的老眼,凑在灯下仔细看了半晌,手指在那雀鸟结的图案上摩挲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沉吟良久,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惊惧之色。
“县……县尊老爷,”赵伯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结……小老儿好像……好像有点印象……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小,跟我娘去汴京走亲戚,好像在……在哪家高门大户的门环上,瞥见过类似的……当时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还被娘赶紧拉走了,说那东西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看的,犯忌讳……”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至于这词儿……‘圈儿圆,圈儿尖’……后面是不是……是不是接的‘圈儿里头锁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