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湿冷雾气。张茂领着十余名挑选出的精干衙役、两名熟悉水性的当地渔夫，带着绳索、挠钩、灯笼和几面铜镜，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伏龙潭边。

根据苗一圭那癫狂却零碎的供词，所谓的“灵阵”和“显圣”机关，就设在潭心或附近。张茂深知，必须在周世坤察觉苗一圭落网、狗急跳墙破坏或启动机关之前，找到并拆除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潭水依旧墨绿沉寂，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张茂指挥众人，以岸边那座破败的伏波龙王庙为起点，呈扇形向潭心方向细细搜索。重点是水面之下、潭边岩石缝隙以及任何可能隐藏机关的地方。

“头儿，这边！”一名衙役在潭边东北角一片长满滑腻青苔的岩石堆旁低声喊道。他拨开密集的芦苇，只见岩石底部的水线下，似乎固定着几根粗如儿臂、黑黢黢的管子，非竹非木，更像是涂了防潮漆的陶管或铁管，管口没入水中，不知通向何处。

张茂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冷的水中摸索。管子被牢牢固定在岩石基座上，沿着水底向潭心方向延伸。他示意渔夫下水查看。渔夫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片刻后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低声道：“张爷，水底下有东西！不止这几根管子，潭心那边，水底下好像……好像有个木架子，上面绑着好些坛坛罐罐，还有……还有几面大铜镜，斜对着水面！”

木架？铜镜？坛罐？张茂心中一凛。这分明是精心布置的机关！那些管子，或许是输送空气或某种物质（比如磷粉混合液？）的通道；铜镜可能是用来反射月光或灯光，制造“磷光”；坛罐里装的，恐怕就是制造“水响”或“闷雷”效果的火药或其它发烟发响物！

“这些可以拆掉吗？”张茂问。

“难，”渔夫摇了摇头，“架子搭得挺结实，用缆绳绑在潭底的大石头上，黑灯瞎火水里不好用力。而且……好像有些细线连着，不知是做什么的，不敢乱动，怕触发什么。”

果然有防备！苗一圭这个老狐狸，不仅擅长骗术，机关布置也颇费心思。

“先别动水下的。”张茂当机立断，“找找岸上有没有控制机关，或者那些管子的另一头在哪里！”

众人扩大搜索范围。不久，在距离潭边约二十步外、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土坡后面，发现了一个伪装成天然土洞的坑道入口。入口很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黢黢的，隐约有风声。

张茂点燃一支特制的长柄灯笼，率先钻了进去。坑道不长，向下倾斜数丈后，便进入一个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地下洞穴。洞穴一角，堆放着几个木箱和许多空陶罐，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石和油脂混合的刺鼻气味。洞穴中央，赫然是一个简陋的“操作台”——几根从上方垂下的绳索，连接着几个木质扳手和滑轮，绳索另一端通过岩壁上的孔洞延伸出去，显然正是控制潭中那些机关的关键！

而在操作台旁的石壁上，钉着一张潦草的手绘草图，上面标注着“引火”、“扬鳞”、“鼓风”、“镜转”等字样，并用线条连接着代表水底木架、铜镜、管道的符号。旁边还有一小堆尚未使用的、卷成小筒的黄色纸张，正是用来书写“龙王谕令”的那种黄裱纸！

“找到了！”张茂精神大振。这里就是整个“显圣”骗局的控制中枢！那些绳索扳手，分别控制着火药引爆、磷粉喷洒、水下风箱鼓动（制造水泡和声响）以及铜镜角度调整！难怪需要定期从水车或其它地方运水，除了制作粘液和鳞片，恐怕也需要水源来冷却某些发热部件或增加“水汽”效果。

“拆！小心点，把所有这些机关连接都切断，但保留原状作为证据！”张茂下令。衙役们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剪断绳索，拆卸扳手，将那些尚未使用的火药、磷粉、油脂等物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打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