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冗余数据溢出通道”的汇聚节点,比想象中更难。
那些通道细小得如同毛细血管,散布在庞大根须网络的犄角旮旯,而且位置和活性时刻都在变化。
即便有临时管理员权限,我也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游戏内),才勉强锁定了一个相对稳定、且口径稍大的节点。
节点位于核心区域边缘,一根异常粗壮、但表面布满陈年灼痕和修补痕迹的老化根须底部。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向内凹陷的“漩涡”,直径不到两米,内部漆黑一片,旋转着缓慢而粘稠的、灰白色的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散发出一种复杂的气味——不是真正嗅觉上的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数据感知的“信息味道”:
陈年的错误日志、被遗忘的任务碎片、玩家瞬间的极端情绪垃圾、格式化后的NPC意识残渣……所有被系统判定为“无用”、“异常”、“待清理”的数据,最终似乎都有一部分流向了这里,汇入这个漩涡,然后被送往未知的彼端。
数据海洋的“入海口”。
“就是这里了。”我收回探查的权限感知,眉头紧皱。
通过节点的数据流极其紊乱且充满侵蚀性,直接跳进去,我们的数据体很可能被冲刷得支离破碎,或者被里面混杂的负面情绪垃圾污染。
离音走到漩涡边缘,小心地伸出手,让一缕灰白色的数据流缠绕上她的指尖。她闭眼感受了几秒。
“很混乱……也很悲伤。”她轻声说,“但最深处……有一种……‘平静’。像是所有喧嚣最终沉没的地方。”
她收回手,指尖萦绕的那缕灰白数据缓缓消散。
“我的琴声,可以尝试在我们周围构筑一个临时的‘安宁屏障’,过滤掉大部分有害的情绪杂质和规则碎片。”离音看向我,
“但屏障能维持多久,穿过通道需要多久,通道那头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那就够了。”我点点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将临时管理员权限中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纯净能量抽取出来,注入我和离音的数据体,做一些基础加固。
又把背包里仅剩的几件有稳定效果的物品(大多是重岳以前做的试验品)分给离音。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更多选择。
七天倒计时,在我视野角落无声跳动:6天11小时34分。
“抓紧我。”我对离音说。
离音紧紧抱住她的琴,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宁静、却危机暗藏的世界树核心,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堵隔绝了最终秘密的漆黑高墙。
然后,拉着离音,纵身跃入了那灰白色流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嗡——!”
刹那间,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上的旋转,而是数据层面最彻底的颠簸与冲刷!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尖锐的情绪碎片,如同亿万把粗糙的锉刀,疯狂地摩擦、冲击着我们的感知!
离音的琴声在跃入的瞬间就已响起,一个淡银色的、蛋壳状的光罩将我们两人勉强包裹。
光罩外,是沸腾的、五颜六色却又令人作呕的数据污水,里面漂浮着哭泣的颜文字、断裂的任务链、玩家愤怒的咒骂代码、NPC格式化前的最后帧画面……
光罩剧烈震颤,离音咬紧牙关,琴声在狂暴的冲刷下变得时断时续。
我的意识在混沌中死死坚守,氪金之眼被迫全开,在无尽的数据垃圾中艰难地寻找着“流向”——必须顺着主通道前进,一旦被卷入某个支流或漩涡,我们可能永远迷失在这片数据的下水道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
就在离音的琴声音符越来越微弱、淡银色光罩已经薄如蝉翼、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