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对方的防线。
“你说我不懂药?可我知道,红花加量会破血,寒石久服伤脾肾,朱砂入汤剂不过三分,多了就是毒。这些,是你亲手写的批注,藏在西院小库的夹层账本里。”
胡丽萍瞳孔一缩。
“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傅玖瑶打断她,“而且你不只一次。从母亲离世前一年冬开始,连续九个月,每月初七,你都会避开药房登记,亲自将新批单交给当值医官。你说是‘调理心脉’,可母亲的身体,是从那时起一天比一天差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瞬,看着胡丽萍逐渐发白的脸。
“你不敢承认,是因为你知道,只要有人查,就会发现那些药根本不是医官开的。是你,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
胡丽萍猛地往后一退,撞在家将腿上,才止住身形。她喘着气,嘴唇哆嗦着,忽然冷笑起来。
“好啊,真是好啊。”她抹了把脸,泪水混着脂粉糊了一手,“你说我改药方,那你拿出来啊!拿出我写的东西!拿出我签字画押的凭据!不然你就是污蔑!就是以下犯上!”
她转向傅志明,声音拔高:“老爷,您听听,这就是您的嫡女!深更半夜带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回来,就要给妾身定死罪!她是不是还想让您休了我?赶我出门?让她一个人独占这府邸?”
傅志明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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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别说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傅玖瑶身上:“此事牵连甚广,不可轻率定论。陈伯所言,尚需核实;你所提药方改动,也需与太医院对照。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傅玖瑶心头一紧。
她在等他下令彻查,哪怕只是封锁西院、调取旧档也好。可他选择了拖延。
“父亲。”她低声唤道,“母亲已经死了十年。这十年里,没人敢提一个‘毒’字。今天终于有人站出来说真话,您却要我们等?”
傅志明神色复杂:“我不是不信你。但我不能因一面之词,就处置一个为傅家付出多年的妾室。”
“付出多年?”傅玖瑶几乎笑出声,“她是付出了很多。用母亲的命,换来了您对她的信任;用妹妹的婚事,绑住了胡家的势力;用一次次暗中改方,一点点蚕食了苏家最后的血脉。”
她直视父亲双眼:“您觉得她在付出?可我觉得,她是在收账。”
胡丽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傅志明脸色骤沉:“住口!”
傅玖瑶没退。
“如果您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就查。调医案、翻药库、传当年经手的医官。只要您愿意查,我立刻奉上全部线索。”她顿了顿,声音缓了些,“我不想毁谁,也不想争什么。我只想知道,那个抱着我说‘乖乖睡觉,娘在’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厅内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