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沉在窗棂外,傅玖瑶指尖微动,将那张烧成灰烬的纸条残屑轻轻拂入瓷碟。她没抬头,只低声问:“人走了多久?”
“快一炷香了。”青竹站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妪出府后往南拐,进了巷子就不见了影。”
傅玖瑶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书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铜盒。盒子入手微凉,表面刻着一圈细密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只是寻常装饰。她拇指在底侧一滑,一道极淡的光闪过,整间屋子仿佛静了一瞬。
她推门而入时,眼前已是一片洁白。
这方空间不大,四壁光滑如玉石,中央摆着一架形似罗盘的仪器,边缘嵌着几枚发着微光的小石子。墙边立着一排柜子,分格整齐,每一格都贴着字迹工整的标签:白附子、钩藤、石菖蒲……全是药典里列明的药材。
她走到柜前,拉开第三格,取出一小撮粉末。白附子,性烈,过量则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她称了五分,不多不少,放进玉钵中。接着是天南星提取液,透明如水,却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涩味。她倒出三滴,又停住,重新换了个小勺,只取了一滴半。
“差之毫厘,便是生死。”她自语了一句,把液体缓缓倒入钵中。
银杵轻碾,药粉与液体交融,泛起一丝浅黄。她皱了眉,这颜色不对。太亮,说明毒性未控。她转身打开墙角的蜂蜡罐,挑出一点蜂蜜,溶入半盏温水,再取三钱调进药糊里。
第一次试炼,失败。
药糊入口即苦,虽被甜味盖住一部分,但只要稍有经验的人,一尝便知不对劲。
她洗净器具,重来。
第二次,她减了半钱白附子,又在蜂蜜水中加了半片晒干的甘草末。这次颜色偏暗,气味也更自然。她用银针蘸了一点,点在手腕内侧。皮肤微微发热,约莫半盏茶工夫后,脑子有一瞬的恍惚,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成了。
她将剩余药糊过滤,装进一支琉璃小瓶,封口后贴上一张符纸。符纸上写着三个字:“壬字一”。
“这药不杀人,也不伤身。”她把瓶子放进抽屉底层的暗格,“它只让人多说几句真话,尤其是在以为没人听见的时候。”
青竹在门外轻敲两下,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小姐,厨房刚送了新蜜饯来,说是西库那边特供的。”
傅玖瑶抬眼:“谁送的?”
“是李婆子,说是您之前点过名的老实人。”
她嘴角微动,没接话。李婆子确实是她留下的老人,可现在突然主动送东西上门,反倒显得突兀。
“你去回她,就说最近肠胃不适,甜食暂免。另外,以后所有点心入库前,先放半个时辰再分发。”
“是。”
门关上后,她坐回实验台前,翻开一本薄册子。这是她亲手抄录的《杂药辑要》,里面记了不少冷门配方。她翻到一页空白处,写下几个字:“静言剂·初版定方”。
写完,她合上册子,顺手摸了摸枕下的铜盒。盒子温温的,像是刚被人握过很久。
她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柜子最深处,取出那只玉匣。掀开一角,那半枚暗印仍在,蛇形纹路盘绕成结,隐约是个“萧”字变体。她盯着看了片刻,没再深想,只将玉匣重新锁好。
回到桌前,她提笔在人事簿上添了一行新规:“凡经手饮食者,轮岗三日无异样,方可归原职。”写完又补了一句,“西库出入登记,须双人签字。”
这不是防别人,是给她自己留退路。
万一哪天有人栽赃,她也能立刻反查源头。
青竹回来时,手里多了张纸条。“李婆子走了,但临走前跟浆洗房的王妈说了几句闲话,奴婢听不清,只瞧见王妈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