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徐凡需要多久,但外界不会等待。
她一咬牙,做出决定。爬过去,尽自己所能,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然后……带着他(或者他蜕变后的新形态),一起冲向那条存讯筒指出的、九死一生的路径!
她握紧断匕,开始向着徐凡的方向,在落石与混乱气流中,艰难爬行。
冰冷。刺骨的冰冷,和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压力。
石坚的意识在黑暗的河底沉浮。圆盘光芒熄灭前的最后景象,是孙百草惊恐失色的脸和汹涌而来的浑浊河水。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窒息,以及身体被湍急暗流裹挟着、撞击在岩石上的剧痛。
求生本能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拼命挣扎,试图划动四肢,寻找水面。但伤势太重,河水太急,力量迅速流失。
就在他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即将耗尽,黑暗即将化为永恒时,一股奇异的、与冰冷的河水截然不同的暖流,忽然从某个方向传来,轻轻托了他一下。
不是浮力,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牵引。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像是致密的水藻,又像是……活物的触须?但那触须并未攻击或缠绕,只是轻柔地一卷,减缓了他的冲势,然后引导着他的身体,向着侧方一个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漂去。
迷迷糊糊中,石坚感到自己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他本能地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绝对的黑暗,和耳边依旧隆隆的水声。
“老……孙……”他嘶哑地呼唤,声音微弱。
没有回应。只有水流声。
石坚心中一惊,强忍剧痛和冰冷,在水中胡乱摸索。很快,他的手指触到了另一具漂浮的身体——是孙百草!老药师双目紧闭,脸色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主,
石坚心中大恸,连忙用尽力气,将孙百草拖向自己感知中“岸边”的方向。果然,摸索了几下后,他的脚触到了坚实而平整的、似乎经过打磨的石质地面。
这里不是天然的河岸。他挣扎着将孙百草拖上岸,自己也瘫倒在地,喘息如风箱。
片刻后,他勉强撑起身体,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巨大地下暗河一侧的、人工开凿的方形平台。平台高出水面约三尺,边缘有简单的护栏(大多已倒塌)。平台后方,是光滑的、带有明显斧凿痕迹的岩壁,岩壁上,镶嵌着一扇紧闭的、高达两丈、宽一丈五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黑曜石打造的巨大门户!
门户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如镜,却隐隐倒映着暗河微弱的水光,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门户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机关。
这是什么地方?那奇异的暖流和“触须”又是什么?是敌是友?
石坚心中充满警惕。他先检查孙百草的伤势。老药师身上有多处撞击伤和划伤,最严重的是额头一道伤口,血流不止,且呼吸微弱,脉搏紊乱,显然在坠落和溺水过程中受了严重内伤和惊吓。
石坚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用暗河水浸湿(虽然浑浊,但别无选择),为孙百草清洗包扎伤口。然后将他放平,尝试按压胸膛,助他排出呛入的河水。
一番急救后,孙百草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浑水,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石坚稍松一口气,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向那扇黑曜石门和周围环境。平台不大,除了这扇门,别无他物。暗河在平台一侧奔腾而过,流向黑暗深处,对岸隐没在黑暗中,不知多远。
他走到黑曜石门前,伸手触摸。石门冰凉刺骨,材质非金非玉,坚硬无比。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沿着门框仔细摸索,寻找可能的缝隙或机关,一无所获。
这扇门,是唯一的出路吗?还是另一个死胡同?
那救了他和孙百草的“暖流”和“触须”,是否与这扇门有关?是门后的存在出手相救,还是这暗河之中,栖息着某种拥有智慧的……异类?
石坚靠在冰冷的石门上,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袭来。上方,隐约还能传来遥远的、闷雷般的震动和嘶鸣余响,提醒着他废墟与巢穴中正在发生的毁灭。而他们,被困在这暗河尽头的孤台上,前有神秘莫测的黑曜石门,后有奔腾汹涌的暗河,同伴重伤垂危,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绝境,似乎换了一种方式,再次降临。
他看向昏迷的孙百草,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曜石门,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徐凡在破碎中挣扎重塑,赵小月获得传承指引觅得渺茫生路,石坚与孙百草被困暗河孤台面对神秘门户。三条线,在深渊的不同层面,承受着各自的“遗响”与“遗光”,在毁灭的浪潮中,寻找着或许并不存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