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在角落等待修复的盔甲部件、工作台上散乱的炼金工具、还有那个装着毒剂材料的小皮袋。

理智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催促。

他们现在需要钱!需要更加好装备!需要更多毒剂!只要能多杀一只附肉魔,就会离自由更近一步!每一个任务都是一份希望!他需要动起来!需要!炼药!修复!

但当手指刚触碰到玻璃瓶身,附肉魔那因剧毒疯狂抽搐、抓挠自己伤口、流着泪绝望哀嚎的景象就猛地扑到眼前!

那强烈的求生欲,那对痛苦最原始的恐惧,与他亲手灌入毒药的动作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他猛地缩回手。

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内心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穿越前那个普通年轻人的良知与不适,一半是这个世界冰冷法则烙印下的对自己和同伴的职责。

时间一点点流逝。

据点里的其他人都没有睡意。陈猛的目光从地面移到了墙角那把巨剑上,剑身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眼神中只有迷茫和不知所措。

张大山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侧过身,看着黑暗中肯特僵立在炼金台前的背影,那背影并不宽阔,却自愿承载着整个小队最重的职责。

林晓抱着苏文,目光越过苏文的肩膀,同样落在肯特的背影上。

苏文这个时候也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祷词,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又是一段无法计算的时间,黑暗中,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玻璃碰撞的脆响。

那是肯特。

他的动作依然僵硬。

微微颤抖着拿起一个研钵。他抓起一把紫藤花籽,丢进去,然后用石杵开始研磨。起初动作很生涩,每一次捣下都像是有着什么无形的阻力。

但渐渐地,那研磨的声音变得稳定起来,节奏逐渐加快。

他不再去想那流着泪的眼睛,不再去想那抽搐的脂肪和暗红的血肉。

他强迫自己只专注于手中的动作——碾碎、称量、混合、加热。

炼金台上微弱的油灯光亮中,他的侧脸紧绷着,重新出现了专注的神色。

他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原则但是他现在必须要接受它。

残酷。

这个世界的残酷是最原始、最赤裸。

附肉魔挣扎求生的眼神,与他们在哥布林洞穴里濒死时的眼神,并无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