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平深吸一口气，海水的咸涩似乎也压不住那份沉重。“海军本部元帅，佛之战国。”他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字字千钧，“他知悉你们登陆鱼人岛。老夫……受命监视黑桃海贼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波特卡斯·D·艾斯的动向。”

高德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如同寒潭投入一颗石子，但握枪的手纹丝未动，整个人依旧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只有周遭海水的流速似乎凝滞了一瞬。

“为何不动手？”高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刻，此地。”

甚平摇了摇头，眼神坦荡。“你们救下了雅琪，对鱼人岛有恩。甚平若在此刻出手，便是恩将仇报，背弃了侠义之道。”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迫切的警示，“但海军不会等。他们必然在新世界的入口，在你们进入新世界、最易受冲击的海域，布下重兵拦截！”

不远处，篝火的光芒似乎跳跃得更欢快了，艾斯爽朗的笑声穿透水波隐隐传来，伴随着德扎亚恼怒的呵斥和杰瑞咋咋呼呼的起哄。那是一个充满生气的、属于伙伴的世界。

高德的目光越过甚平魁梧的身躯，投向那一片被珊瑚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暖色光影。他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在触及那片喧闹的篝火时，如同被无形的暖流拂过，悄然溶解。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温柔，浮现在他紧抿的嘴角。

“无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甚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惊涛的平静，“船长在前，伙伴在侧。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滔天巨浪……”他微微一顿，抱着“银芦”的手臂似乎更稳了一分，仿佛那柄长枪已化作撑开天地的脊梁，“哪怕前方是暴雨倾盆，我自会撑伞！”

“伞？”甚平浓眉紧锁，看着高德怀中那柄闪烁着寒芒的长枪，“就凭它？”

“凭它，”高德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目光沉静如渊，“也凭我们所有人。”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巷口的光明处，那里有他的船长，有他吵闹却可靠的伙伴。

甚平沉默了片刻，那沉重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因高德这份近乎固执的守护意志而更加凝重。他再次开口，“老夫听闻，你们在进入伟大航路后，曾击败了霍恩，他是老爹附属。”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紧接着，艾斯便向整个新世界宣告，要向白胡子老爹挑战？”

高德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有这回事。”

甚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崇敬，“白胡子老爹的旗帜庇护着鱼人岛！对我们而言，是如同父亲般的存在！艾斯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老夫绝不可能坐视你们，给老爹添麻烦！”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如同深海酝酿的暗流漩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小小的暗巷，“若你们执意要去挑战老爹，甚平在此，必先替老爹扫除隐患！”

空气骤然凝固。珊瑚壁隙里游过的小鱼受惊般倏然逃窜。只剩下两人对峙的气息，一者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者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高德看着眼前这位蓄势待发的鱼人英雄，脸上那点因同伴而起的暖意彻底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然而，出乎甚平意料，高德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弧度？

高德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轻松，“甚平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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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身，银色的枪尖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遥遥指向巷外那片被巨大肥皂泡穹顶覆盖的、灯火辉煌的鱼人岛夜景。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梦幻的深海桃源，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象征着狂暴与未知的新世界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