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那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与现实最后看到的画面重叠——艾斯跪在颠簸的甲板上，死死抓着断裂的船舷，指缝间淌下的鲜血滴落，那张总是充满火焰般生气的脸庞，被血污和泪水覆盖，扭曲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当时艾斯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焚城的朱雀耗尽了炎帝最后一丝力量，面对君临天下的凯多，他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那种状态下的艾斯，不可能拦得住凯多！

那么……其他人呢？

汤姆！那个总是用憨厚笑容能融化一切阴霾的男人……

杰瑞！机灵得像只小耗子的开心果……

在凯多那随手一击下，他们……高德猛地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胸腔碎裂和骨骼塌陷的恐怖声响。

“噗……”

一口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高德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但身体剧烈的颤抖却无法抑制，带动着沉重的镣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刮擦声。那不是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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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愤怒的余烬。那是一种沉重的、窒息的、几乎要将心脏捏碎的悲痛。他仿佛看到伙伴们鲜活的笑脸在眼前一一浮现，又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迅速黯淡、破碎、消失。

汤姆爽朗的大笑，杰瑞狡黠的眨眼，索恩品尝美酒时专注的侧脸……还有艾斯，他回头时，那永远带着火焰般炽热的笑容……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从高德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污迹，在黑暗中留下灼热的痕迹。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膝盖上，沉重的海楼石镣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着，每一次无声的抽噎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却远远比不上心口那片被彻底挖空的、名为“失去”的深渊所带来的万分之一痛楚。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脊背，粗糙的颗粒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刺骨。海楼石镣铐沉甸甸地坠在腕骨上，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皮肉摩擦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狭小的囚笼里，只有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那远处水滴落下的、单调到令人疯狂的“滴答”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锥心刺骨的痛楚，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残破的身体和濒临破碎的灵魂。伙伴们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翻腾、碎裂，最终定格在凯多那遮天蔽日的青龙之躯，以及那冰冷龙瞳中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绝望如同沉重的铁幕，一层层覆盖下来。

就在这时，囚笼之外，遥远的上方，隐隐传来了一声低沉、悠长、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

龙吟。

高德抵着膝盖的头颅猛地抬起！布满血丝和泪痕的双眼中，那几乎被悲伤彻底淹没的瞳孔骤然收缩！

凯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