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各自的绝望

当最后一点食物的残渣被舔舐干净,当胃里那点虚幻的满足感刚刚升起,铁门再次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几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却比监工更冰冷的身影,推着叮当作响的金属推车走了进来。车上是排列整齐的针筒、采血管和冰冷的束缚带。

抽血的时刻到了。

囚徒们眼中刚刚因食物而亮起的一点点微弱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的顺从。

高德沉默地伸出手臂。长期的抽取,让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青紫色的淤痕,血管变得脆弱而难以寻找。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皮肤的触感带来一阵战栗。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按压、拍打着他的肘窝,寻找着那根深藏的血管。

“啧,这537号的血管越来越瘪了,真麻烦。”一个医官不耐烦地抱怨着,针尖带着试探性的刺痛,反复戳刺着皮肤。

高德闭上眼,牙关紧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在皮下游移的冰冷轨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那暗红色的液体,被一点点强行抽离自己的身体。每一次抽血,都像是一次小型的死亡体验。

海楼石镣铐的存在,让幻兽种那惊人的恢复力如同被冻结了一样,难以有效补充这持续的、掠夺性的消耗。他能感觉到身体一天比一天更冷,力量如同退潮般不可逆转地流逝,肌肉在不可抑制地萎缩下去。曾经能在新世界搅动风云的黑桃海贼团的副船长,此刻虚弱得连一个普通狱卒都能轻易将他打倒。

囚室终于重归死寂。高德蜷缩在冰冷的石铺角落,沉重的海楼石镣铐像冰凉的毒蛇缠绕着手脚。饥饿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啃噬。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冷,让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旧伤在阴冷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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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缓缓抬起被镣铐束缚的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石壁上某处极其隐蔽、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刻痕。那是他每天,在矿洞最疲惫不堪的间隙,在抽血后意识模糊的边缘,用指甲、用捡到的小石片,甚至是用磨破的指尖渗出的血,一点点刻下的。

一道,又一道。

粗糙、歪斜,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是他在无尽黑暗与折磨中,为自己锚定的坐标,是抵抗时间吞噬的最后堡垒。每刻下一道,心中那个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声音就清晰一分: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