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曾经饱满的肌肉如同被烈日暴晒后彻底干涸的河床,紧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形状,每一处关节的突起。破烂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空荡得如同挂在枯枝上的破布。皮肤失去了光泽和弹性,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灰败交织的死气,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溃烂的针孔和结痂的伤口。

每一次最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断裂过的肋骨,带来一阵刀割般的锐痛。

饥饿,不再是胃袋的抽搐,而是一种弥漫到骨髓深处的、冰冷的空洞感。寡淡的汤饭带来的那一点点热量,如同投入冰窟的火星,瞬间就被每日挖矿的压榨和隔三差五的抽血彻底吞噬殆尽。

血液被持续地掠夺,带走的不仅是力量,更是生命的温度。他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寒冷,即使在兔丼这不见天日的闷热囚笼里,四肢也总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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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如同两个干涸的枯井。曾经锐利的眼神早已涣散、浑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视线模糊不清,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别说再拿起沉重的矿镐,就连支撑起这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都成了一种酷刑。

仅仅是尝试挪动一下位置,从冰冷的石铺边缘滑到稍微干燥一点的角落,就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窒息般的喘息。汗水——与其说是汗,不如说是身体最后榨出的几滴浑浊油珠——从蜡黄的额角渗出,顺着深陷的颧骨滑落。

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由远及近。不是送饭的看守,也不是抽血的医官。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令人心悸的审视意味。

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刺耳的声音如同刮擦着高德的耳膜。光线涌入,对他来说却过于刺目,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紧闭了一下干涩刺痛的眼睛。

“537号?”一个油滑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是疫灾奎因。那庞大的、如同肉山般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蜷缩在角落的高德完全笼罩。“啧啧啧,这副尊容,连老子看了都觉得可怜呐……不过嘛,”他咂咂嘴,肥胖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凯多大哥对你还有点兴趣,死在这里未免太可惜了。”

奎因的话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高德听不真切,也无力去分辨其中的含义。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拽住了他手腕上的海楼石镣铐,将他整个人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从冰冷的地面上扯了起来!

“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他像一片枯叶,无力地晃荡着,被两个粗壮的看守架住胳膊,双脚虚软地拖在地上,带离了这个囚禁他不知多久、刻满绝望印记的牢笼。

意识在颠簸和剧痛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这次的地面似乎比兔丼的囚室更光滑,也更冰冷。海楼石镣铐依旧沉重地坠着,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丝毫未减。

他无力地趴伏着,脸贴着冰凉的地面,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回响。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地面冰冷的触感真实地传来。

“喂!新来的?你还好吗?”一个年轻、清脆、带着一丝好奇和担忧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高德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试图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只巨大的、缠绕着暗红色绑带的鬼角,如同某种蛮荒的图腾,矗立在视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