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讨厌的地牢

维罗妮卡就这么头挨着林的头,靠在林旁边的冰冷墙上,狐狸尾巴抱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黑暗的地牢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恐惧在蔓延。手上微弱的火焰越来越小,橙红色的光芒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维罗妮卡能感觉到魔力的枯竭,指尖传来的虚弱感让她心慌。

在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恐惧、疲惫与寒冷在维罗妮卡的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牙齿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好几次,她都差点睡着了——那是一种极度疲惫下的生理反应,但每次即将陷入沉睡时,潜意识里的恐惧又会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她不敢真的睡着。黑暗中可能有怪物,可能有恶灵,可能有她无法想象的恐怖。她只能强撑着,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团越来越微弱的火焰,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就在维罗妮卡有些许哽咽着,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

林的头忽然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维罗妮卡紧挨着林头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刹那间,维罗妮卡的睡意全无,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她连忙把身子撑起来,手肘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她看见林苍白的脸上,睫毛轻轻颤动。

维罗妮卡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刻又有新的泪水涌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恐惧?是委屈?还是看到林可能醒来的激动?或许,这些情绪都有。

随后,林的眉头皱了皱,那是一个带着痛苦的细微表情。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迷茫,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缩,适应着光线。但很快,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清明,锐利而警觉,仿佛从未失去意识。

神情过于紧绷的维罗妮卡再也绷不住了。手中的火焰“噗”的一下熄灭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量。眼角的泪水立刻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小声抽泣起来,声音破碎而压抑:“呜……呜……嗯……哈……”

那哭声里混杂着哽咽、抽气和无法控制的颤抖,像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随着维罗妮卡手中的火焰熄灭,四周又回到了黑暗。那是一种纯粹的、厚重的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刚把眼睛睁开的林感官还没完全恢复,视觉被黑暗剥夺,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刚一睁眼的林只在眼角的余光里瞟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火光残影,以及听到那些压抑的抽泣声。那哭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地牢里却格外清晰。

林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一些。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反馈——奇怪的是,身体没有想象中的疼。虽然各处关节都在抗议,胸口还有些闷痛,但比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应有的伤势,这简直轻得不可思议。

对了!那狐狸呢?!

林顿时想到,心脏一紧。他撑起了身子,这个动作让他的背部肌肉发出轻微的酸痛抗议。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魔力在体内流转,一朵小火苗“噗”地在他掌心上方的空中燃起。

橙红色的光芒重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林一边用嘴巴呼唤:“维罗……”

话没说完,伴随着火焰的微微亮光,林看见了维罗妮卡。

她就坐在自己面前,瘫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双手不断地擦干着自己抽泣哽咽着的脸庞。她的红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湿润的脸颊上。肩膀随着抽泣而微微耸动,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呜……呜呜……嗯……”那哭声持续着,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恐惧。

刚苏醒的林一时间脑袋有点懵。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重组——从储藏室的高空坠落,接住维罗妮卡,撞击,暗门,黑暗,疼痛,然后是漫长的昏迷。现在,他醒了,维罗妮卡在哭,他们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他大概猜到了情况。

他轻轻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来而有些沙哑:“维罗妮卡?……还好吗?有哪里受伤吗?”

维罗妮卡依旧低着头哽咽着,没有回答,只是哭声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林缓缓伸出发酸的右手臂。这个动作让他的肩膀传来一阵酸痛,但他没有停下。他的手触碰到了维罗妮卡的肩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维罗妮卡的身体微微一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林把她的肩膀微微抬了起来,想看清她的脸。但维罗妮卡依旧低着头,双手擦着脸,仿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下一秒,维罗妮卡低着头,也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拉住了肩膀上林右手的衣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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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维罗妮卡依旧低着头哽咽着,小声说道,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抽泣:“区区一个小鬼……区区一个贫民……到底想干什么……干什么啊……你这种人……自己想死的话……自己找个孤独的地方去死……去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颤抖得更厉害:“都说了……不要碰我!讨厌死了!脏死了!……”

最后三个字是用气音说的,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好可怕。”

林看着维罗妮卡拉住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连带着他的衣袖也在轻轻晃动。他能感觉到维罗妮卡整个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愧疚?或许有。他知道维罗妮卡为什么在骂自己——因为他差点死了,因为他的自作主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这个总是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张了张口,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我……很抱歉……我的错……我不找借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没摔疼吧?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听见林的话,维罗妮卡松开了拉着林衣袖的手。她连忙用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动作有些慌乱,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她抬起了头,看向了林。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却努力装出像往常一样的倔强,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紧,仿佛在维持最后的尊严。只是那红肿的眼眶和还在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维罗妮卡开口说,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已经努力控制住了:“少……少得意忘形了,这次就特……特别原谅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惯有的任性:“赶紧找路带本小姐离开这!笨蛋!白痴!”

看来维罗妮卡没事,自己有好好的保护住了她。这个认知让林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看了看四周的黑暗。火焰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再远处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我们这是摔哪里了?地牢?”林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有些回音,“真是一点光都没有。”

维罗妮卡说:“不知道……太黑了……”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笑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害怕了?”

维罗妮卡立刻炸毛:“闭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底气,反而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

林刚想站起身来,但突然从胸口处传来一阵后遗留的钝痛。那疼痛不尖锐,却深沉而持久,像是内脏被震伤后的余痛。他皱了皱眉,发出了“呃……”的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

维罗妮卡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林的手臂。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

“那,那里还痛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紫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的脸。

林微微偏头,看着维罗妮卡担心的眼神。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让那双总是高傲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柔软。他微微一笑,试图让她放心:“我没事……不过,看来我的伤是你治好的,谢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不愧是伊格尼斯家的大小姐…真是厉害…”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的狐狸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也猛地炸开,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她慌乱地说,突然松开了扶住林的手。

这个动作让林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维罗妮卡把手背在了后面,眼睛看向别处,声音害羞别扭地说:“这,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你……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