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着生机,将理智之烛火吹散。
指尖触到的世界,布满荆棘的芒刺,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诅咒的孢子。
最后,你成了它行走的容器,
眼眶是深渊,盛满污秽的真理。
那枚石,那轮燃烧的、诅咒的血月,
正是你向外凝望的,唯一的眼——
一只崭新的、非人的瞳,
永恒地,向人间倾泻着它的寒冬。
风是黑的,浸透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陈满囤佝偻着腰,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枯柳。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柄磨得油光水滑的古琴微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步,都像是在烧红的钝刀上跋涉,黑暗沉重粘稠,挤压着他的胸腔。他那左眼,浑浊如蒙尘的琉璃,早已失去功用,仅凭右眼一道微弱模糊的光影,在浓得化不开的魇雾中摸索前行。这并非纯粹的无光之暗,而是无数细密、粘稠、饱含恶毒诅咒的黑紫色光尘,在王屋山魇语谷的最深渊处无声咆哮、沸腾,蚀骨钻心。每一次吸气,肺腑间都翻滚着铁锈的腥、朽土的烂,还有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远古腥甜,仿佛源自洪荒巨兽干涸的伤口。
“到了……”一个极轻、近乎飘渺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金石摩擦般的空灵质感。巫真,一缕青烟般的残魄,虚悬在他身侧。浓重的诅咒黑雾中,她的身形时明时灭,如同狂风中摇曳的最后一缕烛火。那绝美的容颜失去了血肉的温度,只剩下玉石般冰冷的轮廓。本该是明眸的位置,只余两团幽幽的、非人非魂的青色光晕,此刻正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死死指向黑暗的更深处。“前面…就是‘龙骨坛’…诅咒的…源头…”
陈满囤喉咙里滚过一声浑浊的闷咳,用柱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竭力睁开他那半瞎的右眼。视野艰难地穿透翻滚沸腾的黑紫色光尘漩涡,前方的景象即便模糊扭曲,也足以让任何凡俗生灵心神俱裂。
那绝非人力所能及的祭坛。
无数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惨白骸骨,以一种源自洪荒混沌的、令人绝望的姿态,野蛮地堆叠、拱卫、虬结!断裂的肋骨扭曲如倾倒的山梁,狰狞地刺向黑雾弥漫的虚空;粗壮堪比神殿巨柱的腿骨,深深地楔入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一切的大地,支撑起一个由盘绕交错的巨大脊椎骨构成的王座基座,散发着亘古的死寂与荒凉;无数碎裂的、形态诡谲莫名的巨骨碎块散落四野,构成一片绝望的骸骨荆棘林。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弃的苍凉和沉甸甸的、源自神魔陨落的神性威压残响。
而在那洪荒骸骨王座的最中央,一点妖异的光芒正以最亵渎的方式灼烧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