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余波未平

秋决的时节,总给京城蒙上一层肃杀的血色。凤阳巡抚杨一鹏,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秋天。在三法司走马灯似的“从速”会审后,一颗曾戴着二品官帽的头颅,在万众瞩目下,伴随着监斩官冰冷的命令和刽子手雪亮的刀光,滚落在刑场的尘土之中。血溅五步,染红了深秋枯黄的草芥。

这颗人头的落地,仿佛暂时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也稍稍平息了崇祯皇帝那滔天的怒火。但朝堂之上的气氛,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杨一鹏是死了,可太子那句“督抚亦有失察之责,需连坐以儆效尤”的话,却像一道无形的诅咒,依旧在奉天殿的梁柱间萦绕不散。它像一把悬在更高层官员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兵部尚书杨嗣昌。

自那日朝会后,杨嗣昌便以“忧惧交加,旧疾复发”为由,向崇祯递了告病的折子,紧闭府门,不再上朝,也不见外客。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杨府,此刻门可罗雀,透着一股树倒猢狲散的凄凉与惶恐。

这“病”,真假参半。凤阳之败,皇陵被焚,他身为本兵,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太子的“连坐”之论,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皇帝的震怒,同僚的冷眼,政敌的落井下石,都让他心力交瘁,索性称病不出,暂避锋芒,观望风色。

朝中官员对此心照不宣。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杨嗣昌的霉头,也没人敢轻易为他说话。弹劾他的奏章虽然比前几日少了一些,但并未绝迹,只是措辞更加谨慎,指向也更加明确——即便不论“连坐”之罪,一个“督剿不力,调度失当”的考语,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崇祯皇帝对于杨嗣昌的称病,既未温言抚慰,也未严词斥责,只是不咸不淡地批了“知道了,安心静养”几个字。这种态度,本身就足以让很多人浮想联翩,揣摩圣意是否已然生变。

东宫之内,朱慈烺听着刘凤祥打听来的、关于杨一鹏伏法、杨嗣昌称病的种种消息,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他深知,扳倒一个杨嗣昌并非易事,更何况,他的目的也并非仅仅是为了扳倒某个人。

“殿下,”陈子龙倒是显得有些振奋,“杨一鹏伏法,杨嗣昌称病,可见殿下前番言论,已震动了朝纲!此乃正气伸张之兆!”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子龙,你想得太简单了。杨一鹏是不得不死的替罪羊。杨嗣昌……他的根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如今他缩了回去,反而更不好对付了。”

正说话间,秋香进来禀报,说王承恩公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