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母亲式的感慨:“臣妾这才仔细看了那图,画的是……是陕西那边的灾民,瘦骨嶙峋,颠沛流离,甚是可怜。那孩子……他是真把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疾苦,放在心上了啊。”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夸张和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着一个母亲眼中的儿子。然而,正是这种平淡真实,反而更具有打动人的力量。
“……他是真把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疾苦,放在心上了啊。”
周皇后这最后一句话,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却在崇祯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地变幻着。有对太子如此“感性”行为的一丝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帝王不应过于沉溺于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自己何尝不因百姓受苦而焦虑愤怒?只是帝王的身份和现实的残酷,早已将那份最初的悲悯磨砺得冷硬。此刻听到太子竟会因为一幅流民图而食不下咽,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包裹的柔软角落,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个儿子,近来给了他太多意外。朝堂上冷静分析贼寇动向的锐利,敢于直指重臣失察的胆魄,如今又因民间疾苦而真情流露……这些特质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与他过去印象中那个平庸怯懦的太子截然不同的形象。
“慈烺他……”崇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周皇后温顺地垂着眼帘,依旧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回道:“臣妾也不太清楚,只听宫人说,他除了读陛下赐下的《资治通鉴》,便是常常对着舆图和各地送来的文书抄件琢磨,有时还召那个新来的伴读陈子龙询问些什么……似乎,都是在关心宫外的事情。”
她没有直接说太子在干预朝政,而是巧妙地将其归结为“关心宫外的事情”,并且与皇帝赐书学习联系起来,显得顺理成章。
崇祯沉默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周皇后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继续为他轻轻按摩着。她知道,话已点到,种子需要时间生根发芽。过度灌溉,反而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