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主角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
车驾猛地停住。护卫的将领急忙赶来,跪在车前:“殿下!此地污秽不堪,恐惊圣驾,还请殿下速速起驾!”
主角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个刚刚交换了孩子的男人身上。其中一个,年纪似乎大些,头发已然花白,乱草般堆在头顶,在那兵士的推搡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怀里那个用破布裹着的、属于别人的孩子也滚落一旁,发出微弱的、猫叫般的哭声。
那老流民没有立刻去捡孩子,而是就那么瘫坐在地上,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种非哭非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然后,他猛地看到了车驾,看到了那明黄的旗帜,看到了探身车外、面色苍白的太子。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老流民猛地挣脱了兵士的拉扯,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连滚带爬地扑向太子的车驾,枯瘦如柴的手臂拼命向前伸着,嘶声哭喊起来:
“青天大老爷!贵人!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俺是从陕西逃荒来的!家里早就没粮了!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啊!俺那儿子……俺那才八岁的儿子……活活饿死在路上了啊!就死在俺怀里!俺没本事,埋他都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地方……土地!俺家的地早就让王府的管家给强占去了!说是抵了皇粮!可那皇粮俺早就交过了啊!俺们没了地,没了粮,没了娃,就只剩这条贱命了!贵人,您看看,您看看这……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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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嘶力竭,字字泣血,那绝望的哭嚎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人的心脏。周围的流民被这哭喊引动了情绪,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悲鸣连成一片。
“放肆!惊扰銮驾,找死!”一个京营的把总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兵士冲上来,就要将那老流民拖走,鞭子已经高高扬起。
“住手!”主角再次厉声喝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和冰冷,让那扬起的鞭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把总,盯着那些面无表情、只是执行命令的京营兵士。他们的脸上,没有对眼前惨状的震惊,没有对同胞的怜悯,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对这些“流贼”潜在威胁的厌恶和警惕。
这就是大明的军队?这就是守护京畿的将士?他们对这人间地狱视而不见,只关心是否惊扰了贵人的车驾?!
主角的目光从兵士麻木的脸上,移到那老流民绝望的脸上,再移到周围那一片死寂的、如同鬼蜮般的流民营地。那口冒着热气的破锅,那交换孩子的麻木眼神,那老流民哭诉的“土地被占”、“儿子饿死”……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洪流,冲击着他的认知,拷问着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