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紫禁城内却无多少喜庆气氛，连宫灯都比往年稀疏。夜幕刚降，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然停在东宫侧门，周皇后身边最信任的老宫女秋纹快步下轿，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殿下安好。秋纹恭敬行礼，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些点心，说是上元节应景的。

朱慈烺会意，命刘凤祥接过锦盒，亲自引秋纹入内室。锦盒打开，上层确是几样精致点心，下层却整整齐齐码着五十锭雪花银，旁边还搁着几件金玉首饰。

这是...朱慈烺微微一怔。

秋纹低声道：娘娘说，这是她平日积攒的体己，共五千两。如今朝局艰难，让殿下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娘娘还说，若真到了紧要关头，可去寻国丈爷...

朱慈烺心头一震。周皇后素来节俭，这些银两不知是她怎样从脂粉钱中省出来的。更让他动容的是那句未尽之言——这是暗示在万不得已时，可以动用周奎的家财。

母后她...近日可好？

秋纹轻叹：娘娘日夜忧心，前日陛下在朝堂上为辽饷发怒，娘娘得知后，连晚膳都没用。她抬眼看了看朱慈烺，娘娘还说...殿下年岁渐长，该考虑大婚之事了。

送走秋纹后，朱慈烺独坐灯下，望着那盒银两出神。周皇后的赠金，不仅是一份母爱，更是一个信号——连深居后宫的皇后都已察觉到时局之危，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几日后，周皇后果真在坤宁宫召见太子。时值早春，宫苑中的梅花尚未凋尽，皇后却无心赏花，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慈烺，周皇后遣退左右，开门见山，你父皇近日茶饭不思，娘看着心疼。朝中的事娘不懂，但知道你也不容易。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那点银子你留着，不够再跟娘说。你外祖父那边...娘已经打过招呼了。

朱慈烺心中暖流涌动：让母后忧心了。儿臣在宫外一切都好。

周皇后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今年十六了，按祖制该选立太子妃。娘和你父皇商议过，想在京中勋贵之家择一贤淑女子。她取出一本名册，这是初选的几家，都是国公府的千金，你看看。

朱慈烺接过名册，上面列着成国公、英国公、定国公等几家适龄嫡女的家世品貌。他仔细翻阅，却迟迟不语。

怎么？都不中意？周皇后关切地问。

朱慈烺合上名册，沉吟片刻：母后，儿臣以为，如今国事维艰，选妃之事关系重大，不应局限于京中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