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的马车沿着坑洼不平的路面向北行进,车轮碾过碎石和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已经离开保定府三日了,沿途所见所闻,让他心头的沉重感有增无减。
多尔衮的命令写得很清楚,征足粮草后,各部不得再劫掠百姓。
可命令是命令,现实是现实。
那些八旗将领们,对这道命令的遵从程度,与他们对多尔衮的敬畏成正比。
如今的多尔衮,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畏惧了。
马车行至一处村庄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和哭喊声。
洪承畴掀开车帘望去,只见数十名八旗骑兵正围在村口,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粮袋,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陶罐和洒落的米粒。
几个村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一名骑兵的马腿,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停。”洪承畴沉声道。
马车停下,洪承畴弯腰走下马车,快步向村口走去。
洪承畴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无力的复杂神情。
洪承畴走到近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住手!摄政王已有令,粮草征集已毕,各部不得再劫掠百姓!”
几个骑兵勒住马,回头看向他。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镶蓝旗甲胄的参将,满脸横肉,冷冷地打量着洪承畴。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洪承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就是洪承畴?那个给摄政王当说客的汉人?”
洪承畴挺直腰板,拱手道:“在下正是。摄政王有令,军粮既已充足,不得再扰民。还请将军约束部下,放这些百姓一条生路。”
参将嗤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手,反而一把揪住洪承畴的衣领,猛地一推。
洪承畴脚下一滑,踉跄后退,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背撞在路边的土坎。
帽子掉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你算什么东西?”参将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