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暮春。

大晟与离国交界处，那座曾无数次出现在帝国地图上、也深深烙印在南宫烨与慕容晚晴记忆中的青山，依旧苍翠如洗。

山脚下，当年简陋的驿亭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热闹而不失整洁的边境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有卖大晟丝绸瓷器的，有售离国茶叶药材的，也有西域来的香料、草原的皮货、南疆的奇石……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鲜活的生活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镇子中心那宽阔平坦、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联邦“永宁西道”的主干段。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满载货物的驼队、轻快奔驰的驿马、装饰华美的客车、还有拖着犁具的农人，川流不息。道旁每隔十里便有修缮一新的驿站和供人歇脚的茶棚。

三辆半旧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小镇，停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客栈后院。

车帘掀开，南宫烨率先下车。他依旧身姿挺拔，但鬓角已染霜华，眉宇间少了帝王锋锐，多了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从容。他回身，伸手扶下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青丝间也见银星，面容却保养得益，眼神清澈温和，气度娴雅。她下车后，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草木与各种货品的气息，微微一笑：“变了，也没变。”

萧离从后面马车跳下来，动作依旧利索，只是背微微有些佝偻了。他精神矍铄，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好家伙！当年这地方鸟不拉屎，就一个破亭子加俩老兵！看看现在，比咱离国好些县城都热闹！”

三人皆作寻常富户打扮，护卫们也扮作家丁模样，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在小镇简单用了午饭，品尝了融合两地风味的特色菜肴后，三人拒绝了马车，决定徒步上山。

山路也修葺过，铺了石阶，虽陡峭，却好走许多。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游人、采药的农人、还有巡山的兵丁（穿着融合两国特色的新式号服）。见到他们三位气度不凡的老人，都友善地点头致意。

走走停停，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登顶。

山顶平台拓宽平整了许多，建了一座小巧的八角石亭，亭中有石桌石凳。站在亭边，视野极佳。

山下景象，与当年已然天翻地覆。

那道曾经象征分隔与对峙的边界线，早已模糊不清，被热闹的市镇、繁忙的官道和连绵的田畴所覆盖。极目远眺，西北方向，隐约可见永宁城巍峨的轮廓，在春日淡薄的岚气中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又似一颗璀璨的星辰。

“当年，我们就站在这里。”南宫烨指着亭边某处，声音带着回忆，“看着脚下两国军营对峙，烽烟依稀。”

“是啊。”慕容晚晴依偎在他身侧，目光悠远，“那时你说，希望有朝一日，这里不再有刀兵，只有往来商旅，和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