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顿了顿,从副总监手里拿过平板,点开一个音频文件:“这是我们邀请的新锐电子音乐人,以她那段‘地铁嗡鸣与粉笔划痕’采样为基础,重新编曲制作的 demo。您听听,保留了原素材的辨识度,但加入了更有律动感的节奏铺底,优化了听感,副歌部分甚至隐约可辨一段旋律雏形,非常适合作为品牌视频的背景音乐,或者独立发行……”
他播放了片段。原本叶知秋录音中那种孤绝、混沌、带着神经质颗粒感的“地底叹气”和“划破寂静”的尖锐,被包裹在了一层光滑、冰冷、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电子音效和规整的 4/4 拍节奏中。那种原初的、私密的、不适的“感觉”,被稀释、规整、翻译成了一种更“安全”、更“高级”、也更……平庸的“氛围音乐”。
秦默面无表情地听完。
“她拒绝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何止拒绝!”那位副总监提高了声调,带着不可思议的意味,“她听完这个 demo,整个人像被吓到了一样,脸色白得吓人,然后……然后她就抓起她的包跑了!后来我们通过她姐姐联系她,试图沟通,她只说了一句话:‘那不是我的声音。那是杀了它。’ 再后来,就完全不回应了。秦老师,这已经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这是一种……一种对专业工作和商业逻辑的根本性抗拒和不尊重!如果所有艺人都这样,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明也语气沉重地补充:“秦老师,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纯粹的艺术实验室。我们尊重艺术家的个性,但个性需要在可运作的框架内才能产生价值。叶知秋的‘声音日记’概念是有趣,有独特性,但如果不经过专业的商业化转译和包装,它就是一堆无法传播、无法产生任何商业回报的‘声音碎片’。我们投入的策划、人力、潜在的合作资源,就全浪费了。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一个很坏的先例——如果每个有点特殊才华的人都以‘保护独特性’为名,拒绝任何市场化的适配和打磨,那‘默集团’的商业模式如何维系?”
两人的话语,逻辑清晰,立场鲜明,带着大公司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基于数据和流程的“正确性”。他们站在这里,代表的是一个庞大、高效、需要不断产出、需要将一切“特殊性”纳入可控“流程”才能运转的工业体系。而叶知秋,就是那个无法被纳入流程、甚至试图抵抗流程的“系统漏洞”。
秦默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默学院”庭院里那些按照规划种植、修剪整齐的竹子。阳光很好,竹影婆娑,一切井井有条。
他想起了叶知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想起她描述“雨滴之间”感觉时的破碎语言,想起她拨弄琴弦时那种仿佛在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沟通的专注,也想起她刚才离开时,那仓惶如受惊小兽的背影。
“杀了它。”——她用的是这个词。
“徐总监,王总监,”秦默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容有些逆光,看不真切,但声音清晰地传来,“你们做的方案,从商业逻辑上,没有错。甚至很专业,很高效。”
徐明和副总监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秦默的“但是”让两人心又提了起来,“你们犯了一个根本的错误。你们把叶知秋,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开发’和‘包装’的‘艺人产品’或‘内容IP’。”
他走回木桌前,手指轻轻拂过叶知秋刚才摆弄过的那块沉香木和半干的羊肠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