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嗡鸣声低沉下去,像一头重伤巨兽陷入不安的睡眠。核心空间里,残留的黑暗能量还在角落丝丝缕缕地扭动,但已没了刚才那股狂暴的侵略性,更像是被斩断触手后渗出的污血。
林风收回了按在地面裂痕上的手。常磐之力带回的反馈清晰得让人心头沉闷——这伤不在皮肉,而在筋骨,甚至更深。世界初始之树的核心本源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留下的不只是空洞,还有持续溃烂的“感染”。他抬眼看向那依然屹立却光芒黯淡的巨柱,眉头锁紧。这局面,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亚朗被路卡利欧搀扶着,勉强站直。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握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拼尽全力的沟通与稳定,几乎榨干了他。“树……很虚弱,”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它只给了我两个模糊的警告……北方,极寒深处,是黑暗最终的巢穴;还有……侵蚀没停,只是变得更慢了。”
路卡利欧低呜一声,深红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爪子稳稳地支撑着搭档的手臂。
林风走过去,递过去一小瓶澄澈的液体——这是他之前从系统兑换的、为数不多的通用体力恢复剂,对外只说是“古代配方浓缩液”。“先恢复一下。伤情我们看到了,现在得想接下来怎么办。”
亚朗没客气,接过喝下,脸上很快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片疮痍的空间,最后落在林风脸上:“莫尔根拿到了钥匙碎片,哪怕是不完整的,也足够他推进最终仪式。我们必须行动,但怎么行动?”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直接挥军北上,打进我们一无所知的冰原绝地?林风,你我都清楚,那和送死没区别。要塞的士兵不是你我,他们扛不住那种酷寒和未知的敌人。”
“我没说要直接冲过去。”林风摇头。他走到光柱旁,指尖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搏动,“你看,树还在,要塞也还在我们手里。莫尔根的目标如果是彻底吞噬或取代这棵古树,那这里就永远是他的眼中钉。我们何必跑去他的地盘拼个你死我活?让他来好了。”
亚朗眼神一动:“固守?以逸待劳?”
“不止是固守。”林风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是给他造一个不得不来的‘陷阱’。我们把要塞和这棵树,变成他绕不开、吞不下的铁钉子。同时——”他抬起手,做了个了望的手势,“我们需要眼睛,一双能刺进北方冰原最深处的眼睛。派出最顶尖的侦察兵,不需要多,两三个就够了,目标只有一个:摸清黑暗巢穴的大致方位,兵力布置,最重要的是,探明白他那狗屁仪式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可能发动。”
他看向亚朗,也看向走过来的路卡利欧:“守,要守得固若金汤,让他撞得头破血流。探,要探得无声无息,把情报带回来。等他按捺不住,倾巢而出的时候,我们就在这熟悉的家门口,跟他算总账。如果运气好,侦察兵能找到他的命门,说不定还能给他来个惊喜。”
亚朗沉默着,垂眼思忖。路卡利欧也安静地站着,只有尾巴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亚朗抬起头,眼底那丝疲惫被一种更为沉毅的光芒取代:“可行。这比盲目前进稳妥得多。世界初始之树需要时间喘息,我们也需要时间把要塞打造成真正的铁壁。而且……”他握紧了权杖,“在自家门口打仗,我们占着地利。”
“那就这么定了。”林风拍板,“回去立刻布置。守城的事,格鲁姆和雷恩是行家。侦察兵的人选,得好好挑。”
返回要塞的路上,气氛依旧压抑,但目标明确后,脚步都踏实了不少。路卡利欧走在最前探路,步伐稳健。亚朗虽然消耗大,但眼神清明,显然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防御细节。林风则一边走,一边通过常磐之力与人造细胞卵保持着意念沟通。
【哥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死守吗?】温柔人格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分析:依托现有防御体系进行决战,胜率高于劳师远征。】指导人格回答,【关键在于防御工事的强度,以及情报的准确性。】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本体的能力在防御战中优势明显。墓志铭可提供预警,时间删除可创造局部战术优势。需与路卡利欧的波导感知进行更深层次配合演练。】
刚进要塞西门,格鲁姆那粗豪的大嗓门就炸了过来,他和雷恩几乎是冲过来的,两人身上都带着新鲜的烟尘和血迹。
“咋样了?里头啥情况?”格鲁姆急吼吼地问,铜铃大的眼睛在亚朗和林风身上扫来扫去,看到亚朗苍白的脸色,心里就是一咯噔。
指挥所的油灯重新点亮,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听完亚朗和林风的简述,尤其是听到莫尔根成功带走一块核心碎片时,格鲁姆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飞溅:“他奶奶的!还是让那老鬼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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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脸色也更沉了,但他更关注后续:“固守待援,同时派遣侦察兵深入敌后……这个策略我同意。但我们能守住吗?莫尔根如果全力来攻,攻势恐怕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疯狂。”
“守不住也得守!”格鲁姆瞪着眼,“老子这就去把城墙再加厚!箭塔再加高!滚木礌石管够!他想来啃,崩掉他满嘴牙!”
艾琳娜忧心忡忡地开口:“伤员一直在增加,药品储备……如果面临长期高烈度围攻,压力会非常大。我需要更多人手帮忙采集和制备草药。”
莉佳坐在林风斜对面,一直安静地听着。当听到要派遣侦察兵深入北方绝地时,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与林风短暂相触,带着询问,也带着无声的支持。
“侦察兵的人选是关键。”亚朗环视众人,“要绝对的精锐。熟悉冰川地形,擅长隐匿生存,头脑冷静,意志坚韧。人不能多,要像影子一样渗透进去。”
雷恩沉吟道:“我手下有个老斥候,外号‘冰牙’,是在雪山边境长大的猎户出身,对冰川了如指掌。他有两个徒弟,本事也不差。就他们三个,够精,也够默契。”
“光熟悉地形不够。”林风补充,“还得能应付黑暗军团那些诡异手段。我的伙伴——”他示意了一下安静悬浮在一旁的人造细胞卵,“有一种特殊能力,或许能帮上忙。它可以在极远距离,与特定目标建立非常短暂、隐蔽的精神链接,进行单向的信息传递。虽然距离越远消耗越大,没法持续,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但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传回最关键的几个字。”
这是林风对“墓志铭”能力的一种有限度的解释。让温柔人格的预知,专注绑定在“冰牙”这个个体身上,当他遭遇巨大危险或发现核心情报时,或许能捕捉到相关的未来碎片,再通过某种方式(比如系统的辅助)模糊传递回来。聊胜于无,但总比完全瞎了强。
亚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哪怕只能传回只言片语,也可能价值连城!这能极大增加侦察行动的成功可能!”
人选就此敲定:“冰牙”带队,两名精锐徒弟随行,携带最好的御寒伪装装备和应急物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出发,迂回潜入北方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