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甚至透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迟疑。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或虚弱,而是那汹涌的情感几乎冲垮了他对力量的控制。
他的手,轻轻伸向她苍白的脸颊,目标是她额前那一缕被千狐冢阴风吹拂得略显凌乱的发丝。
指尖终于触碰到她的肌肤。
冰凉。
一种沁入骨髓的、仿佛带着玄冰狱烙印的凉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的心脏都为之骤然一缩。那凉意仿佛带着记忆,让他仿佛再次“看”到那幽蓝玄冰中永恒噬心的画面。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那无形的千年寒意灼伤。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轻柔地、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那缕发丝轻轻拂开,别到她晶莹的耳后。动作完成,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她冰凉的颊边停留了一瞬,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寒。
月漓一直静静地站着,任由他的动作。直到他的指尖轻触她的肌肤,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她才微微抬起了冰蓝色的眼眸,迎上他复杂到极致的目光。
小主,
她没有说话。没有询问他为何突然如此,没有解释自己过往的艰辛,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触碰的不适或羞怯。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此刻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恍然、震惊、心疼、敬重、以及某种更深沉决意的神情。她的目光平静而包容,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看透了他灵魂此刻的所有震荡,然后用一种无声的静谧,传递着一个意念:
都过去了。
是的,在她的眼神里,那裂丹之痛,那噬心之刑,那千年孤寂,仿佛真的都已成为可以轻轻拂去的尘埃。她承受了,熬过来了,如今他回来了,那便……都值得。
可是,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那伤痕刻在神魂深处,那寒意浸透魂体本源,那千年孤寂塑造了她如今的部分性情。她可以轻描淡写,可以沉默以对,但他不能,也不愿!
林晚望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那试图安抚一切的平静目光,胸腔里那股混合着心疼与敬重的情感浪潮,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