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脚踝好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的声音都小得可怜。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单调得像是某种催命的咒。他竖起耳朵,听着那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开始忍不住地想,想家里的样子。

小主,

想家里的土炕,炕烧得暖烘烘的,铺着厚厚的毡子,躺上去浑身都舒服。想阿妈熬的咸奶茶,奶皮子浮在上面,冒着热气,喝一口,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想那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着,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想她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样子,手指纤细,动作轻柔,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烫得眼眶生疼。

他慌了,赶紧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那些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上,凉得刺骨。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怕,怕自己这一哭,所有的力气就都泄了,怕自己会像个孩子一样,瘫在船上,放声大哭,直到把最后一丝力气耗光。

他攥紧了刀,把刀柄抵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衫传过来,稍微让他冷静了一点。他抬起头,朝着黑暗里望。

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白天的时候,他还能靠着太阳辨方向,可到了晚上,这茫茫的荒野,这无边的黑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把他困在了里面,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他又想起了白天的景象。

漫无边际的荒原,枯黄的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他在那片海洋里走了一天一夜,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把他的皮肤晒得通红,晒得脱皮。他渴得要命,喝光了最后一口水,然后就迷路了。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只知道不停地走,不停地走,直到看到这片水,看到这艘被人遗弃的小舟。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可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从一个困境,掉进了另一个困境。

风又大了起来,吹得船身晃了晃。他打了个寒颤,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握紧了刀,刀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只有水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盯着那片黑暗,眼睛瞪得发酸,直到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他知道,那可能只是风,只是草,只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不敢放松,神经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身映着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从天边漏下来的一点月色,惨淡得像是死人的脸。他想起了临行前,阿爸把这柄刀交到他手里的样子。阿爸说,拿着它,能防身,能砍柴,能在荒野里活下去。

可现在,这柄刀除了让他稍微有点安全感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绝望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比倦意更汹涌,比饥饿更难熬。他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那呜咽就变成了哭声。

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声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打湿了裤腿,也打湿了那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