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前往报道的目的地,是有最便捷的通行方式的,全程可以乘坐跨城铁路、轻轨直达,省心、省时、不用折腾,是最优的出行选择。可这条直达的铁路路线,有着前置的条件,无法直接乘车抵达终点,需要提前转乘、需要短途赶路,要么先坐短途公交接驳,要么步行一段路程,才能抵达跨城轻轨、铁路的乘车点。抵达终点的区域之后,依旧不算完全到达目的地,那片区域像是一座独立的小岛,又或是毗邻广阔大湖的边缘地带,四周开阔,地貌特殊。
想要真正抵达报道的核心地点,抵达岛内的铁路终点,依旧可以二选一,要么继续乘车接驳,要么步行走入腹地。
就是这层层叠加的中转、接驳、繁琐流程,让原本简单的行程变得复杂又磨人。人心越是想要安稳顺遂,越是害怕出错、害怕迟到、害怕落空,就越容易陷入慌乱与纠结。
我在梦里亦是如此,满心都是顾虑与不安。我害怕耽误行程,害怕层层转乘衔接不上,害怕繁琐的流程出错,最后错过报道时间,白白耽误事情。内心的急躁与焦灼一点点蔓延开来,裹挟着我的思绪,让我没办法冷静选择最优路线。
当时身边同行的所有人,似乎都提前知晓了行程安排,所有人都早早做好了决定,没有人纠结,没有人犹豫,果断放弃了看似省心、实则需要层层中转的铁路直达方案。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直接、更稳妥的方式,要么打车,要么赶乘城市公交,匆匆忙忙奔赴目的地。
我被周围人的节奏带着走,被内心的急躁推着走,终究没能坚持最初的选择,跟着所有人的脚步,放弃了跨城铁路的方案,也选择了乘车赶路。
可慌乱之中,越是着急,越是诸事不顺。
我站在陌生小城的街道上,穿梭在不同的公交站点之间,拼命追赶着驶过的公交车。六路、九路、十三路,一趟趟公交车从我眼前驶过,有人顺利赶上,匆匆上车奔赴前路,有人结伴同行,从容安稳。唯独我,始终慢了一步。
不同的线路停靠在不同的站点,两个站点相隔一段距离,我来回奔波、来回穿梭,左顾右盼、步履匆匆,一次次追赶,一次次落空。看着一辆辆公交车驶离站台,看着身边的人陆续动身远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停在原地,焦灼、无措、慌乱,心里的急躁愈发浓烈。
小主,
明明梦里的氛围整体是温柔的,明明我脸上还带着那点苦涩又平和的笑意,可身体的奔波、内心的慌乱,半点都没有减少。成年人的慌乱从来都不会歇斯底里,只会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表面波澜不惊,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反复追赶、反复落空、反复奔波之后,我彻底放弃了追赶公交的念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乘坐专属的加急班车赶路。
原本这段路程,正常公共交通出行只需要十几块钱就足够抵达,性价比高,省时省钱。可临时加急的班车,价格翻了数倍,一趟行程直接花了三四十块。这笔突如其来的开销,带着仓促的代价,带着无奈的妥协,像极了现实里的人生,很多时候我们为了不迟到、不落空、不遗憾,不得不被迫付出更高的代价,被迫妥协,被迫将就,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坐上班车之后,慌乱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车子平稳启动,一路向前行驶,穿过这座陌生东南小城的烟火人间。
我坐在车里,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一幕幕画面缓缓掠过眼底,清晰又真实。
车子最先穿过热闹的城市街区,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吃食摊位,烟火气浓郁,热气腾腾的美食小摊、往来穿梭的行人、街边错落的低层楼房,没有一线大城市的压抑高耸,没有密集冰冷的摩天建筑,都是小城独有的温柔与烟火。
车子继续前行,慢慢穿过狭窄曲折的老城小巷,路过正在施工的街区路段,能看见围挡、建材、忙碌的施工痕迹,平凡又真实的城市建设模样。再往前驶去,城区的烟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葱郁静谧的林间道路,道路两旁树木繁茂,绿荫遮蔽,风从林间穿过,安静又清凉。
一路辗转,城市街区、市井小巷、施工路段、林间小道、郊区公路,层层景致依次更迭,从热闹喧嚣到静谧荒芜,从人间烟火到郊野空旷,一路向前,没有停歇。
越靠近终点,周遭的环境就越空旷、越陌生,彻底脱离了寻常城市街区的模样。
车子最终驶向的终点地带,地貌奇特,格局空旷,我始终无法精准定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它像码头,像港口,有着临水而建的开阔格局;又像空旷的停机坪,平整辽阔,一望无际;可整体的线条、规整的路面、延伸的通道,又极致酷似专业的赛车道,笔直、空旷、尽头虚无。
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没有行人,没有烟火,没有建筑,只有空旷的路面与无边的尽头。
就在车子即将抵达这片未知终点、所有画面即将落定的那一刻,梦境骤然断裂,我猛地从混沌中惊醒,一切温柔、逃离、奔波、新生,全部瞬间归零。
梦醒了。
没有结局,没有收尾,没有抵达目的地,没有尘埃落定,只有猝不及防的苏醒,和醒来之后铺天盖地的怅然若失。
醒来的那一刻,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包裹了全身。刚刚梦里所有的松弛、逃离、新生、短暂的自由与温柔,尽数消散,转瞬成空。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铺,熟悉的、困住我许久的现实生活。
一场短暂的幻梦,一次虚假的出逃,终究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