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9日,夜二十三时,岳阳火车站。
月光被硝烟遮蔽,天地间只剩火光与嘶吼。
这座曾日吞吐千吨军资的枢纽,如今成了血肉磨坊。子弹的尖啸和炮弹的呼啸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整座城市笼罩。而这张网最核心、最收紧的地方,便是岳阳火车站。
铁轨扭曲如蛇,站台碎石浸透暗红,半塌的候车楼像一具被剥皮的巨兽骨架,每一块砖缝里都藏着死亡。
这里是岳阳的动脉,也是通往地狱的门户。
周庆祥的第三师和日军的步兵第6联队,就像两只疯狂的野兽,为了这块血肉模糊的骨头,已经反复撕咬了整整一夜。
从攻入岳阳开始,周庆祥就很明白自己的目标就是岳阳火车站。
第六联队联队长藤井洋治大佐,同样知道火车站对于岳阳的重要性,他身后的援军需要通过火车送到岳阳。
“轰!”
又一发炮弹在车站月台炸开,掀起的碎石和碎木像霰弹一样四处飞溅。
一名刚刚冲上站台的第三师士兵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闷哼一声倒下,身体还在抽搐,身旁的汉阳造步枪被冲击波震得跳起,又重重落下。
“冲!把小鬼子给我赶出去!”连长王大牛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他挥舞着驳壳枪,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他身后,一个排的士兵猫着腰,借着爆炸的火光,又一次向着被日军占据的站长室发起了冲锋。
站长室的窗户已经被砖石堵死,只留下几个射击孔。机枪子弹像死神的镰刀,从里面疯狂地扫射出来,将冲锋的士兵一片片割倒。泥土被子弹掀起,混杂着鲜血,变成黏稠的泥浆。
“机枪!压制他们!”王大牛怒吼着。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被架在倾倒的行李车上,枪口喷出愤怒的火舌,与站长室的日军机枪对射。火光在黑夜中一明一暗,像是两只巨兽在互相对峙,用最原始的方式啃食着对方的生命。
拉扯,反复的拉扯。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第三师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