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着,脚程却极快,不多时便回到了乌雅府。府内气氛与往常迥异,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见到少爷回来,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
管家径直引着乌雅庆泰来到书房院外,示意他自己进去。乌雅庆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努力做出平日那副满不在乎又带点恭敬的样子,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甚至一声“阿玛”都未喊出口,只见眼前人影一晃,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脚便裹挟着风声,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与硬物撞击的细微声音。
乌雅庆泰“啊呀”一声惨叫,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砸中,那力道之大,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他本就因酒色而虚浮的身子哪里承受得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踉跄几步,终究是站立不稳,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书房门口冰凉的金砖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这一脚,是乌雅成钰盛怒之下,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后怕、失望与愤怒的总爆发,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他虽是文官,但早年也习过些骑射,此刻盛怒之下,力道着实不小。
乌雅庆泰被踹得懵了,足足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咙发甜,他一手死死捂住被踹的地方,抬起头,又是疼痛又是委屈,更是难以置信地冲着书房内吼道:“阿玛!你……你这是作何?!儿子做错了什么,你要下此重手?!” 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变了调。
“作何?!” 乌雅成钰站在书房中央,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指着地上的儿子,手指都在颤抖,“孽障!你这个不知死活、无法无天的孽障!若不是今日十四爷亲来告知,我竟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你在外头早已惹下泼天大祸!你是要拖着我们全家、全族给你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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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声如雷,在寂静的书房里嗡嗡回响,震得窗纸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乌雅庆泰这才注意到,十四爷胤禵正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端着茶盏,轻轻用碗盖撇着浮沫,并未看向他,也未出声。
看到十四爷在此,乌雅庆泰心中那点委屈和愤怒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替代,但长期的骄纵让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大声顶撞,只嗫嚅着辩白道:“阿玛息怒……儿子、儿子一向安分守己,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啊……无非、无非是偶尔手头紧,从十四爷铺子里……拿一两件不甚值钱的古玩字画赏玩罢了,十四爷宽宏大量,定不会与儿子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