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隘口,“葫芦腰”最狭窄处。
魔气如浓墨翻涌,几乎遮蔽了最后一线天光。魔族先锋军的主力——数以千计身披黑甲、手持扭曲兵刃的高等魔兵,夹杂着喷吐毒焰的魔化巨兽,以及悬浮在半空、不断投下腐蚀性魔法的幽影巫师——正疯狂冲击着神宫将士用血肉与神力构筑的最后防线。
凌肃的左臂已然不自然地垂下,肩甲碎裂,鲜血染红半边身躯。他右手持剑,剑身光芒已黯淡许多,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崩裂。周围的银甲神卫倒下越来越多,防线在一声声绝望的怒吼与魔物的嘶嚎中,如同暴风雨中的舢板,随时可能倾覆。
“时辰……快到了……” 凌肃死死盯着天空,那里只有翻滚的魔云。妖族奇兵,真的会来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赌注,将神宫最后一批精锐葬送在此?
就在防线即将被彻底冲垮的刹那——
“呜嗷——!!!”
一声苍凉、暴戾、穿透力极强的狼嚎,自葬魂谷侧后方,那被认为绝不可能有大军出现的险峻山崖之上,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无数混杂着兽吼的喊杀声,如同山洪暴发,骤然撕破了魔军后阵的相对平静!
狰厉,率领着数千最精锐、最擅长山地奔袭的妖族悍卒,如同神兵天降,从悬崖峭壁间飞扑而下!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爪牙便是最锋利的武器,妖力澎湃,以凿穿之势,狠狠撞入了魔族先锋军的后腰!
混乱,瞬间在魔军中蔓延。后阵遇袭,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滞。魔军指挥官发出愤怒的尖啸,试图分兵抵挡,但狭窄的地形限制了调度,妖族悍卒的突袭又太过凶猛突然,后阵转眼间便被撕开数道口子。
“援军!是妖族援军!他们来了!!!” 残存的神宫将士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本已濒临崩溃的士气,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竟然又硬生生挺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凌肃精神大振,不顾伤势,嘶声高喝:“全军!反击!把他们顶回去!配合妖族兄弟,夹击魔畜!”
然而,魔军主力毕竟雄厚,虽遭突袭阵脚微乱,但很快便在高等魔将的弹压下稳住,分出一部分兵力转身与妖族缠斗,另一部分依旧猛攻神宫防线,试图在另一支援军赶到前,先吃掉一方。
战场再次陷入血腥的僵持与消耗。狰厉部虽勇,但兵力终究少于魔军主力,且长途奔袭,锐气一过,压力骤增。神宫防线更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胜负天平再次微妙摇摆的关键时刻——
隘口另一侧,被肃清的后路方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尚未散尽的月华清辉与弥漫的硝烟,不疾不徐地走入这片血肉磨盘的中心。
正是希钰玦与绒柒。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动静。魔军的注意力大多被前后的神妖联军吸引。只有少数感知敏锐的高等魔将和幽影巫师,将阴冷的目光投了过来。
希钰玦银发微扬,月白战袍在魔气罡风中猎猎作响,纤尘不染。他紫眸平静地扫过惨烈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魔军中央,那几个气息最为强大的魔将和巫师身上。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无形的法则波纹开始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这片天地的“规则”正在被悄然改写、收紧。
几乎同时,绒柒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她没有大范围释放清辉,而是将月华之力高度凝聚。月胧珠在她胸前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的光华,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透灵魂。她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更加流畅,仿佛某种古老仪轨正在苏醒。
“玦。” 她轻声唤道,甚至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