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屋脊上滑过，林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药铺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他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响动，但没人注意。城隍庙方向传来鼓乐声，夹杂着人群的喧闹，今晚是庙会，香火比往常旺得多。

他跳下屋顶，顺着墙边小路往东走。手里还握着那根毒针筒，确认了一下，两根都在。刚才那一战不算轻松，但他没时间喘息。账册的事不能拖，李沉那边已经吃了亏，苏家不会坐以待毙。

城隍庙门口挂着红灯笼，一排排亮着，照得地面通红。舞龙队伍刚过去，锣鼓还没停，香客挤来挤去，小孩扯着糖葫芦跑，老人在供桌前烧香许愿。林寒穿过人群，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他知道，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杀机。

他绕到主殿侧廊，贴墙站着。这里光线暗，能看清大殿入口，又不容易被发现。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书副本，真证据早就送走了，现在他身上只有一份假的，用来防万一。不过今晚的目标不是它，是那个账房先生。

戌时三刻，一个灰袍人从庙门进来。头戴帷帽，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提着个旧布包。他在供桌前停下，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炉身。

暗号对上了。

林寒从阴影里走出，站在那人身后。灰袍人没回头，低声说：“你来了。”

“你是苏婉舅府的账房？”

“曾经是。”对方声音沙哑，“我叫赵德全，管了十五年账。三年前开始记军械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林寒盯着他背影：“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良心压不住了。”赵德全转过身，眼神发直，“那些兵器运出去，落到山贼手里，杀了多少百姓？我夜里睡不着，闭眼就是哭声。”

林寒没说话。

赵德全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册子，封皮发黄，边角卷起，看得出经常翻看。“这是全部记录，从哪进货，运到哪里，经手人是谁，收了多少银子，全都写着。你拿去，让官府查。”

林寒接过账册，入手沉甸甸的。他快速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地名，字迹工整，像是常年练出来的。他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谢谢。”他说。

赵德全摇头：“别谢我。我只是个帮凶，现在赎罪罢了。”

两人沉默片刻。庙里香烟缭绕，鼓声还在响，可气氛忽然变了。林寒耳朵一动，听见屋外有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弓弦拉开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眼角瞥见窗外黑影一闪。

“趴下！”他一把拽赵德全往旁边滚。

三支弩箭破窗而入，一支擦过林寒肩膀钉进柱子，另两支射穿神像背后的帷幕。赵德全没能完全躲开，一支箭正中胸口，整个人往后倒去。

林寒扑过去扶住他。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衣服往下淌。赵德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睛瞪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