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一个读书人,隔着千年光阴,都比他朱熹看得清楚。
皇帝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能限制自己的儒学。
而是一个能帮助自己统治天下的儒学。
我赵扩,被赵汝愚、韩侂胄那些朝臣硬生生推上皇位,连屁股都还没坐稳。
朝堂之上,两派相争,我这个天子,不过是个摆设。
我找你朱熹来,是想让你做我的董仲舒!
是想借你的圣贤之名,为我这个皇帝张目,为我聚拢人心,让我这个皇帝当得不那么憋屈!为了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结果呢?
你救不了我,还要让我听你的!
还要给我套上‘正心诚意’、‘修身齐家’的规矩!
我是皇帝!皇帝!
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玩物!
赵扩越想越气,捏着茶杯的手指渐渐用力,骨节泛白。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难怪后世之人,称这帮读书人为“腐儒”,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朱熹这老东西,食古不化,只知道引经据典。
把他放在朝堂上,除了天天念经恶心我,给我添堵,什么忙都帮不上。
反而还会成为那些权臣攻击的对象。
赵扩靠在椅背上,望着空旷的大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去了。
既如此,那就让他赶紧滚蛋吧……
……
兰陵县,荀况正坐在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上。
这位在楚国担任兰陵令的老人,穿着一身宽松麻衣,任由牛车在乡邑间的土路上缓缓游荡。
看到远处有农人在田间劳作,他便会叫停牛车,脱下鞋履,赤着脚踩进温热的泥土里,主动上前与人攀谈。
他不懂农事,问的问题也大多是“收成可好?”“最近可有为难之事?”这类寻常话语。
但农人们却都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又亲热地与他聊上几句。
因为这位荀子,荀夫子,是真正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的人。
自他担任兰陵令以来,数年间,整个兰陵县仓廪充实,百姓衣食无忧,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就连周边山头的匪寇,都因荀子的名声而不敢轻易下山,劫掠兰陵治下的任何一个村落。
百姓们有足够的粮食,能穿得起衣裳,不会再因饥饿或寒冷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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