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吗?”
“恨过。”她说,“后来不想了。恨不涨本事,也不换饭吃。”
江知梨点了点头。
“我这里不讲虚礼。”她说,“你要做事,就得担责。出错一次,自己查;错两次,停职;错三次,走人。”
“我明白。”
“你从明日起,先看三日账。”
“看哪一类?”
“庄田。”
“是。”
“看完之后,我要你写一份东西。”
“写什么?”
“写哪里能省,哪里该增,哪里是假账,哪里是漏项。”
林素抬头,“您要我查问题?”
“不是查。”江知梨说,“是找活路。”
女子沉默片刻,点头。
“我尽力。”
“我不听这话。”江知梨说,“我要你做到。”
林素抿了下嘴,“我会做到。”
“去吧。”
她起身,行礼,转身出门。脚步很稳,没有迟疑。
江知梨坐在原位,没动。
云娘端来茶,轻声问:“可信?”
“现在还不知道。”江知梨说,“但棠月没看错人。”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求留用。”江知梨说,“换了别人,这时候该跪下谢恩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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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想了想,“她是想证明自己。”
“对。”江知梨说,“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怕考校,只怕没人给机会。”
三天后,林素交来一份纸页。
江知梨展开看。
字迹工整,内容清晰。她一条条往下读,眉头渐渐松开。
纸上写了七条:
其一,东庄三处佃户连年减产,非因天灾,实为管事克扣种子;
其二,南坡桑园账面盈利,实则低价售茧给私商,中饱私囊;
其三,北河渡口收租船费虚高,百姓绕道步行,反失税收;
……
最后一条:建议设巡查轮值,由主母直派人员不定期查账,防积弊。
江知梨看完,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她起身,往外走。
“您去哪儿?”云娘问。
“西厢。”
林素正在小院里晒纸。几张账页铺在竹席上,她蹲着一张张翻动,怕被风吹走。
江知梨站在院门口。
“你这字练过?”
林素回头,连忙站起,“小时候父亲教的。”
“谁教的格式?”
“我自己琢磨的。”她说,“账要看得清,就得排整齐。一行一事,一眼能找着。”
江知梨走近,看了看地上的纸。
都是她这三天看过的庄田账副本,上面被画了线,标了数,有些地方贴了小纸条,写着疑问。
“这些标记,什么意思?”
“红圈是可疑支出,蓝线是重复记录,黄点是无凭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