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说他配不上。”江知梨声音不高,“那我问你们,什么叫配得上?穿金戴银就是配得上?有个官职就是配得上?”
没人答。
“顾清言今年二十有三,自幼丧父,靠母亲洗衣缝补供他读书。他十三岁就能背全《论语》,十五岁替先生批改童生文章。去年乡试,他本该第一,却因考官误判落榜。他没有闹事,没有告状,只默默回去继续读书。”
她顿了顿,“他每月赚三十文钱,十文寄回家,十文买纸笔,十文吃饭。有人劝他去富户当幕僚,他说‘不愿依附权贵’。有人送他新衣,他说‘穿着不舒服’。他宁可穿旧布衫,也不愿欠人情。”
厅里静了下来。
“这样的人,你们说他穷,说他低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低贱的,是那些靠祖荫吃喝玩乐、连字都认不全的所谓‘贵公子’?”
一位叔伯脸红了,低下头。
“你们怕丢脸。”江知梨继续说,“可你们有没有算过,侯府这些年,靠联姻换来的‘体面’,换来什么了?三姑嫁入尚书府,如今夫君纳妾八房,她独居冷院;四舅娶了将军之女,结果儿子赌博败光家产。你们嘴里的‘门当户对’,有几个真幸福?”
众人沉默。
“我女儿要嫁的,是一个敢承担责任的男人。他不会因为穷就低头,也不会因为富就忘本。他昨晚抱着昏倒的母亲,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这种男人,比那些整天花天酒地的纨绔强百倍。”
她看向族老们,“你们说我护短。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反对的是我儿子要娶贫家女,你们还会不会坐在这里指手画脚?”
没人说话。
“再说一句。”江知梨语气沉下来,“顾清言不是来吃我们家软饭的。他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答应婚后住在城西小院,不用侯府一分银子。他的功名,他自己挣。他的家,他自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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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眼顾清言,“你说是不是?”
顾清言上前一步,拱手:“诸位长辈,我顾清言在此立誓:若有一日我靠妻家度日,或借侯府之势谋私利,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科第!”
声音落地,满厅皆惊。
许久,一位白发族老缓缓开口:“这孩子……倒是条汉子。”
另一位叹气:“我年轻时也这般倔,可惜后来忘了。”
江知梨转向陈老夫人:“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老夫人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她原本想借此事压江知梨一头,可眼下形势变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道:“这是你们沈家的事,我管不着。”
江知梨点头,“您说得对。这是沈家的事。”
她走回主位旁,坐下。
“既然没人再反对,这门婚事就算定了。”她说,“三日后下聘,五日后迎亲。礼数照常,不必减半。我要让全城都知道,沈家的女儿,嫁给的是一个值得敬重的男人。”
沈棠月站在她身后,眼睛发酸。
顾清言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碰,谁都没说话。
可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