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他低声道,却无怒意。
“对陛下而言是荒唐。”她淡淡接,“对饿极的人而言,那碗水就是天恩。”
新君转身,背对她望向殿门。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住整个青砖地面。
片刻后,他开口:“你不肯受爵,朕不强求。但‘昭德夫人’之名,已写入旨意,午时便要颁行天下。你想拦,也拦不住了。”
她未动。
他知道她在等。
果然,第三段心声浮现:
“旨未发,尚可截。”
她缓缓跪下,不是叩首,而是以双膝着地,双手扶于膝前,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妇斗胆,请陛下暂缓颁旨。”
“为何?”他回头。
“因为此刻颁旨,不是嘉奖,是树敌。”她说得极稳,“朝中已有大臣议论‘女流干政’,若再加封爵,必有人连夜上书弹劾,甚至牵连清查使行动。陛下新政未稳,不宜节外生枝。”
新君眼神一厉:“你是说,有人等着看你倒台?”
“不是等人看我倒台。”她纠正,“是有人等着借此攻讦陛下用人不当。臣妇死不足惜,只怕连累陛下圣意难行。”
殿内再度寂静。
良久,新君冷笑一声:“你倒是比朕还懂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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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妇不懂朝堂。”她答,“臣妇只懂人心。人心若贪,见利则动;人心若惧,见名则攻。今日我若受爵,明日便是众矢之的。”
她顿了顿,补一句:“而真正该怕的,不是我,是那些还在等米下锅的人。”
新君久久未语。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尚未盖印的诏书,指尖在“昭德夫人”四字上停留片刻,忽然抽出火折,点燃一角。
火焰迅速蔓延。
他将诏书投入铜炉,看着它化为灰烬。
“好。”他看着她,“你不肯受爵,朕也不再强加。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请讲。”
“若将来有一日,朕需一人直言无讳,不避权贵,不惧流言——你要站出来。”
她看着他,目光沉静。
“臣妇从不曾躲。”她说,“只要话还能说,路还未断,臣妇便不会闭嘴。”
新君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退下吧。”
她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目光。
走出宫门时,日头正高。街市喧嚣如旧,小贩吆喝,孩童追逐,一辆运煤车缓缓碾过石板路,留下两道黑痕。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上车。
风拂过她颊边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知道,今日这一拒,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
有些人会松一口气——毕竟,一个不受封的女人,终究掀不起太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