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站在西院书房外,铠甲未卸,肩头风沙尚未拂尽。他刚从宫中回来,早朝已散,旨意也下了——擢升三级,授镇北将军衔,暂领雁门关防务。消息传得快,府外已有同僚遣人送礼,说是贺喜,实则探风。
他没进屋,只在门口站定,看着江知梨背对窗坐着,手里翻着一本旧账册,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进来。”
他跨过门槛,靴底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灰痕。“母亲,都按您说的做了。”
“嗯。”她放下账册,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上,“穿劲装,戴铁缨盔,说了想休整三月,查军粮账目,也提了阵亡将士归乡之事。陛下听了什么反应?”
“陛下沉默片刻,点头准了。”沈怀舟语气平稳,“兵部尚书当场皱眉,户部郎中欲言又止。左相门下一位参议使眼神阴了一下,但没开口。”
“那是怕你动真格。”她起身,走到案前,抽出一张舆图摊开,“你提查账,等于告诉他们你不贪功、不争权,只想做事。这种人最不好拉拢,也不好打压。他们一时摸不清你路数,只能先退。”
沈怀舟皱眉:“可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当然。”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雁门关,“你现在是香饽饽。立了大功,年轻,背后没靠山,正是各方都想抢的棋子。拉你入局的是想借你立威,压你一头的是怕你坏了他们的局。”
她抬头看他:“你说你想带兄弟们活着回来。这话我说出去,不是为了让你得名声,是为了让人知道——你不是那种打了胜仗就往上爬的人。你是守边的刀,不是朝堂的棋。”
沈怀舟喉头微动,低声道:“可我不说话,别人也会替我说话。”
“那就让他们说。”她冷笑,“今日早朝后,兵部递了折子,建议调你去南营‘协理军务’,说是荣升,实则是调离旧部,换一批听命于他们的将领接手你的营伍。户部也跟着奏了一本,说边军粮饷充足,无需彻查,只需例行核对即可。”
沈怀舟拳头一紧:“他们想卡住命脉。”
“但他们不敢明着拦。”她将舆图卷起,交到他手中,“因为你占理。前线少发三成粮,有将士家书为证,也有押运官口供。你一提这事,他们若阻挠,就是与军心作对。陛下不会允,百官也不敢附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现在你要做的,不是争,而是稳。让所有人看到你不动如山。”
“怎么稳?”
“第一,明日你就写告身文书,列出阵亡将士名单,每家送一坛关外黄土,附一句话:‘兄弟走好,路我接着走。’不必多言,只需送到。第二,派亲信回营,传令各队主将——休整期间不得饮酒聚赌,不得私离驻地,违者军法处置。第三,你自己留在京中不动,哪也不去,谁也不见,连礼都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