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商途受挫生退意

沈怀舟拄杖站在校场边的背影刚从视线里消失,江知梨便转身穿过垂花门,脚步未停。天光尚早,廊下灯笼还未摘,风一吹,纸罩扑簌响两声。她走得急,鸦青比甲下摆扫过石阶缝隙里的枯草,袖中银针随着步幅轻颤,贴着腕骨,像一根没出鞘的刺。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瓷器磕碰的钝响。江知梨推门进去时,沈晏清正把一只青瓷茶盏蹾在桌上,指节发白。他穿了件旧靛蓝长衫,领口磨得起毛,折扇摆在案角,扇面朝下,像是不愿让人看见上头那个“商”字。

“账全乱了。”他嗓音低,像砂纸磨过木头,“王家撤了三成股,码头那批南货压着出不去,市舶司卡文牒,说手续不清。我跑三天,没人给个实话。”

江知梨没应,径直走到窗前。外头小院堆着几只空箱,是前日运货用的,箱底还沾着海盐的白霜。她盯着那片白,听见心声罗盘在脑子里响第一声:

“想散伙。”

三个字,短促,冷硬,像刀刃刮过骨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晏清脸上。他眼窝深陷,唇色发灰,手里攥着一张纸,边缘已被揉成锯齿。那是他亲手拟的第四份商路章程,墨迹未干就被退了回来。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还能怎么办?”他冷笑一声,把纸团成一团扔进炉膛,“铺子关了,人遣散,各回各家。我本就不是这块料,爹当年说得对——读书不行,经商更不行。”

火苗窜上来,舔过纸团一角,焦黑迅速蔓延。江知梨看着那团火,没动。

第二道心声来了:

“不如死了。”

她眼皮一跳。

林婉柔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碗热粥,脚步轻,进门先看了沈晏清一眼,又看向江知梨,低声说:“三少爷还没用早饭。”

沈晏清没理她。林婉柔把粥放在桌角,离他远了些,像是怕惹着他。她站了会儿,忽然开口:“我在商队待过两年,跟着表兄押货走漠北。有年冬,雪封了道,三十辆车困在谷里,粮尽马死,人都说完了。可赶车的老赵说,不能散。他带人挖冰取水,宰马分肉,夜里轮流守火,熬了七天,等风停了,硬是把剩下十车货拉到了城门口。”

她说得平,没加一句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