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纸压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鸦青比甲的袖口上,映出细密的针脚。她站着,背对着男人,肩膀微微起伏了一次。
再转身时,她已走近香炉,从袖中取出那块藕荷色布条,轻轻放进火里。
布条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看着火苗熄灭,低声说:“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给他。”
男人一愣,随即跪下磕头:“谢夫人。”
她没拦,也没回头,只站在香炉前,等最后一缕烟散尽。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府里当值的丫鬟来回话。她听见对方在门外禀报:“驿站刚送了加急文书来,说是前线大捷,沈将军生擒敌首,朝廷已下旨嘉奖。”
她应了一声。
“要不要……摆宴庆贺?”丫鬟小心地问。
“不必。”她说,“关中刚经历战乱,百姓未安,这时候喝酒吃肉,不合适。”
丫鬟答应着退下了。
她独自立在厅中,四周安静下来。案上的信纸被风吹动一角,她走过去,重新压好镇纸。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旧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那是她早年记下的儿女生辰与随身物件清单。指尖停在“沈怀舟,七岁所赐肚兜,藕荷色,绣小花一圈”那一行。
她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心声罗盘今日第三次闪现——
“母子皆活”
四个字,一闪即逝。
她没出声,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随后,她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枚铜钱,在案上排成一行。一枚代表北岭地形,一枚代表驿道节点,第三枚摆在“鹰愁涧”的位置。她盯着这三枚铜钱,许久不动。
外面天光渐高,日影移过门槛,照进半尺。
她终于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叠着几件旧衣,都是她年轻时亲手缝制的。她翻到最底下,抽出一件小小的男童袍服,领口绣着“平安”二字。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坐回案前。
阳光落在纸上,那封信的字迹被照得清晰分明。她逐字再读一次,读到“儿尚存”三字时,喉头突然一紧。
她迅速站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