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若人人都因付不起钱就不读书,那天下岂不是只剩富贵人家的孩子能做官?可学问本不该分贵贱。顾清言能中状元,不是因为他聪明过人,是因为他肯学。只要肯学,就该有地方让他学。”
江知梨没说话。她伸手拿起空碗,指尖划过碗沿一道细裂纹。片刻后才道:“你可知办义学会得罪人?”
“谁?”
“那些收束修的私塾先生。”江知梨目光直视她,“你免费教人,他们便少了生计。他们会说你沽名钓誉,说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甚至会造谣你与学生有何私情。”
沈棠月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挺直脊背:“我不怕。”
“不怕闲话?”
“不怕。”
“不怕被人泼脏水?”
“不怕。”
“不怕将来无人敢娶你?”
最后这一句落下,屋里静了。窗外风穿过回廊,吹得纸窗轻响。沈棠月垂着眼,手指紧紧掐住膝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但她没有退缩。
“若您觉得这事不该做,我便不做。”她声音低了些,“但若值得做,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要做。”
江知梨盯着她看了很久。这双眼睛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不是美貌,而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她曾用这股劲管教儿女,撑起侯府二十年,也为此赔上了所有温情。
她缓缓开口:“你记得我为何给你取名‘棠月’?”
沈棠月摇头。
“海棠虽柔,月下犹明。”江知梨道,“柔不是弱,静不是退。你能教出一个状元,就能教出十个百个。义学这事,我支持你。”
沈棠月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水光浮动。
“但有三条规矩。”江知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得收女童入学。”
“为何?”
“不是我不愿,是眼下还不成。”江知梨语气平静,“女子读书本就遭非议,若再收女孩,别人只会说你伤风败俗,连累整个义学办不下去。你想救人,就得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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