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三子言商,新机显现

江知梨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他接过打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简利,标注清晰,连黑石沟附近的几处断崖都用红点圈出。

“这是我让周伯查的老图。”她说,“上面有当年工部修营的记录。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在一处,“当年建营时,东侧山体就有裂痕,只是没人报。”

沈怀舟凝神细看,猛然抬头:“所以不是天灾?”

“我说了是‘有人没报’。”她目光如刀,“是不是故意的,你去了才知道。”

他握紧图纸,指节发白。

“还有一句。”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在外面叫‘夫人’,在家里,我是你娘。别改口,也别犹豫。你越是躲,别人越觉得我们不亲。不亲,就容易动手。”

沈怀舟看着她,终于应了一声:“是,娘。”

江知梨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娘。”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您说的这些……不只是为了边疆,对吧?”

她背影不动,声音淡淡传来:“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儿子死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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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她的裙角,鸦青比甲边缘翻出一线内衬的素白,像旧年雪落新枝。

沈怀舟站在原地,手中图纸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

院外传来更鼓声,三响。更鼓声落定,第三响的余音还在檐角飘着,江知梨已抬步穿过垂花门。晨风卷起鸦青比甲的下摆,她没回头,径直走向前院偏厅。昨夜水云台的宴席散得晚,今早又连着两场议事,新君未归宫,只留一道口谕,请她留步听政。

偏厅里已有动静。沈晏清坐在西首案后,靛蓝长衫衬得脸色更白,手里那柄刻“商”字的折扇半开,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他面前摊着一张海图,墨线勾出几处岛屿轮廓,边上贴着小片纸条,写着“铁砂”“硫磺”“南洋木”。

新君立于案前,玄色常服未换,腰间玉带扣微微歪斜,显是未曾回宫梳洗。他俯身指着图上一处:“此处孤悬海外,风浪险恶,商船十年难得一至,你怎知有矿?”

沈晏清抬眼,声音低沉却稳:“去年秋,我遣三艘货船走东线,遇风暴偏航七日,漂至这片岛群。船老大带人登岸取水,见黑石泛油光,拾回一块,我认出是硫铁矿。”他顿了顿,“不止这一处。往南再行五昼夜,有岛产朱砂,土人以之涂面祭神,不知其价。”

新君眉峰微动,伸手摸了图边一枚铜钉,那是标注航线转折的位置。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占岛,再设坞。”沈晏清合上折扇,叩了叩桌面,“不需大军,只需百人精干水手,带足铁器、盐、粗布,与土人交换采掘权。他们无秤无算,一把剪刀能换一筐矿石。”

“朝廷呢?”新君直起身,“此事若成,利在国库。”

“利在民间先行。”沈晏清道,“我愿牵头试路,三年内建起运链。若官府愿入,届时按股分利,不夺民资。”

厅内一时静。窗外竹影扫过地砖,沙沙作响。

江知梨就在这时跨进门槛。她未穿正装,月白襦裙外罩鸦青比甲,发髻依旧松散,一根银簪横贯,像是随手挽的。但她脚步稳,目光一扫便落在那张海图上。

沈晏清抬头见她,略一点头,没说话。

新君却笑了:“夫人来得正好。三郎刚说了一桩奇事——海外有矿,无人识宝。”

江知梨走到案边,袖口微拢,指尖轻触图上那块标着“硫铁”的小岛。她没看沈晏清,只问:“船队回来多久了?”

“两个月。”他说。

“消息压着?”她又问。

“只报了风损。”他低头,“账面上写的是‘货物沉海’。”

她嗯了一声,终于转头看他:“怕什么?”

沈晏清指节在扇柄上收紧,片刻才道:“怕有人抢。”

“不是怕有人抢。”她反问,“是怕自己撑不住?”

他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