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昭(纪时)看着手中的书卷,心思却已不在书上。小路子……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棋子。端妃那边递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包桂花。
第二日午后,秋阳暖融融的。冯若昭(纪时)借口要剪几支菊花插瓶,带着吉祥去了后院。小路子果然早早等在那里,见到冯若昭,连忙跪下磕头,神色有些紧张。
“起来吧。” 冯若昭(纪时)语气温和,目光扫过这个清秀的小太监,“你叫小路子?多大了?进宫几年了?”
“回……回娘娘,奴才小路子,今年十六,进宫三年了。” 小路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也不算短了。在宫里当差,最重要的就是谨慎、本分。你之前在西侧门,有些毛躁,如今调来打理花木,可要仔细些,这些花花草草,也是生命,需得用心照料。” 冯若昭(纪时)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前,示意吉祥递上银剪。
“是,是,奴才一定用心,绝不再毛躁,谢娘娘教诲!” 小路子连连保证。
冯若昭(纪时)剪下一支形态优美的墨菊,拿在手中把玩,似是无意地道:“昨儿端妃娘娘宫里的人,给了你一包桂花?”
小路子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是……是端妃娘娘身边的吉祥姐姐,说是谢娘娘的川贝,回赠一点自己晒的桂花……”
“嗯,端妃姐姐有心了。” 冯若昭(纪时)语气依旧平淡,“本宫与端妃姐姐,都是潜邸时的旧人,又都身子不大好,互相照应些,也是应当的。这宫里,人情冷暖,唯有自己知道。你说是吗,小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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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子额头冒出细汗,不敢接话。
冯若昭(纪时)也不在意,继续道:“本宫瞧你是个机灵的,好好当差,自有你的前程。在这咸福宫,本宫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亏待用心办事的人。可若是心思活络,想着攀什么高枝,或者……吃里扒外,” 她声音骤然转冷,目光如冰针般刺向小路子,“本宫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之前在翊坤宫有同乡?来往可还密切?”
小路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那同乡……是找过奴才几次,问……问咱们宫里的一些琐事,娘娘每日几时起,几时歇,爱吃什么,用哪位太医……奴才,奴才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真的!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冯若昭(纪时)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磕得额头见红,才缓缓道:“行了,起来吧。本宫若要发落你,就不会叫你来问话。”
小路子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翊坤宫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银子?还是答应提拔你去翊坤宫当差?” 冯若昭(纪时)问。
“……答应……答应等有机会,调奴才去翊坤宫,做个近身伺候的……还……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 小路子声音发颤。
“十两银子,一个空头许诺,就让你卖了本宫?” 冯若昭(纪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小路子不寒而栗,“你且想想,华妃娘娘是什么性子?她宫里的人,又是何等做派?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太监,去了翊坤宫,是能近身伺候,还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再者,背主求荣,即便去了翊坤宫,你以为华妃娘娘就真看得起你?能用你一次,就能弃你如敝履。”
小路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本宫今日点破你,是给你一次机会。” 冯若昭(纪时)语气转缓,“你年纪小,一时糊涂,本宫可以不计较。那十两银子,你既收了,便自己留着。但从此以后,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嘴巴,都给本宫放亮、收好、闭紧。咸福宫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至于翊坤宫那边……他们若再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路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娘娘……您不罚奴才?还……还让奴才……”
“本宫说了,给你一次机会。” 冯若昭(纪时)将手中的墨菊递给他,“把这花,找个漂亮瓶子插好,送到本宫屋里。往后,后院的花木,就交由你专心打理。做得好,本宫有赏。做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奴才一定尽心尽力!谢娘娘恩典!谢娘娘再造之恩!” 小路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接过墨菊,又重重磕了几个头。他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敬妃娘娘不仅没重罚,还给了他机会,甚至……似乎有意用他?
“去吧。记住本宫的话。” 冯若昭(纪时)摆摆手。
看着小路子如蒙大赦、小心翼翼捧着菊花退下的背影,冯若昭(纪时)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最基本的御下之道。小路子有把柄在她手里,又得了“机会”,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该知道怎么选。收服这样一个有“前科”、但容易控制的小太监,比用一个全然不知底细的,有时更稳妥。至少,你知道他怕什么,想要什么。
至于端妃那边通过小路子传递桂花……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端妃是否知道小路子与翊坤宫的勾当?若是知道,还选择通过他传递东西,是警告,还是……一种默契的联手?
冯若昭(纪时)更倾向于后者。端妃那样的人,即便“病”了,困在延庆殿,对宫中的消息也未必全然闭塞。她或许早已察觉小路子的异常,却选择不动声色,甚至借此传递一个信号——她知道了咸福宫有“问题”,也知道了冯若昭可能已经察觉,并且,她愿意以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一种“同盟”的意向。那包“自己晒的桂花”,就是信物。
很好。冯若昭(纪时)转身,看向延庆殿所在的方位。这步闲棋,看来是落对了地方。端妃,或许能成为她在这深宫之中,第一个不算盟友的“盟友”。她们目标或许不同,但处境相似,敌人重叠(华妃,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皇后),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而这种合作,无需言明,甚至无需见面,只需心照不宣,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日子依旧平静地流淌。小路子果然“安分”了许多,每日里勤勤恳恳打理花木,对冯若昭更是敬畏有加。冯若昭(纪时)也并未交给他什么要紧差事,只偶尔让他跑跑腿,去内务府领些份例,或者给其他不得宠的妃嫔(如端妃,如同样“体弱”的欣常在)送些不起眼的东西。小路子每次都办得妥妥帖帖,嘴巴也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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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那边,自周宁海被贬后,华妃“病”了几日,又重新开始露面,只是气焰到底不如从前,对着皇后时,那声“姐姐”叫得也勉强了许多。对甄嬛,更是明里暗里地找茬。甄嬛有皇帝回护,倒也勉强应付得来。沈眉庄协理宫务越发上手,但也因此更招华妃嫉恨。前朝,年羹尧似乎也收敛了些,但年家势大,盘根错节,非一日可动摇。
这日,内务府送来秋日的衣料份例。冯若昭(纪时)位份是妃,份例不薄,但送来的衣料,颜色多是些老气的绛紫、藏青、秋香,鲜亮些的只有两匹不太出挑的湖蓝和藕荷。负责送来的太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话里话外却暗示,今年江南进贡的云锦、蜀锦数量有限,要紧着皇上、皇后、华妃娘娘以及几位得宠的小主,像敬妃娘娘这样“喜静”、“不张扬”的,这些料子正合适。
吉祥气得脸色发白,待太监走后,忍不住道:“娘娘!他们也太欺负人了!那湖蓝色分明是前两年的旧花样,藕荷色也暗沉得很!云锦蜀锦没有也就罢了,连些鲜亮时新的杭缎、苏缎也克扣!”
冯若昭(纪时)却只是笑了笑,手指拂过那匹秋香色的料子,触感倒还细腻。“急什么。内务府那起子人,最是跟红顶白。本宫不得宠,他们自然怠慢。这些东西,颜色老气些,质地却不差,做几身家常衣裳也够了。至于时新料子……”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本宫不争这个。但该有的,迟早会有的。”
她不是不介意,而是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为几匹衣料闹开,除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没有任何好处。内务府敢如此,无非是看准了她“好性儿”、“不得宠”。与其争一时意气,不如记下这笔账。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