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瑜兮收回脚,拿袖子擦了擦鞋面上沾的灰,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小豆丁。
“几岁?”她的声音清脆动听,语气淡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狗子慢慢抬起头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
“八、八岁。”
“饿不饿?”
陈狗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就替他答了。
那五脏庙里咕噜噜一阵响,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肚子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忘了馍馍是什么味道。
流浪到现在,陈狗子早就没了什么羞耻之心。
饿极了的时候,他连树皮草根都往嘴里塞过,跟野狗抢过食,也跪在地上求过路人施舍。
可这会儿,面对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姑娘,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把头埋了下去,耳朵根子微微发烫,羞愧得不敢看她。
“先喝点水。”
一个古怪的瓶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瓶子是透明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瓶子里面晃动着干净澄澈的水,在日头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了。
村里的井早就干了,河也断了流,人们喝的都是从泥坑里撇出来的浑水,里头飘着草叶子和小虫子,煮开了也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瓶子被一只白玉般的小手握着。
那手指节微微泛着粉,像是他在快要模糊了的记忆里见过的桃花瓣。
指尖圆润饱满,干净地几乎透明。
“拿着。”那只手又往前递了递。
陈狗子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手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跟那只白净的手一比,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入手一片冰凉。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