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的目光如高速扫描仪,扫过屏幕的速度很快,嘴里还不停低声念着专利名称。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指向屏幕上的一条专利,抬眼看向林野,精准问道:“这军用级的约氏环细密化制备工艺,你是怎么落地的?电子束外延结合量子点定位,是不是?”
林野闻言心头一震,满是敬佩,挠了挠头笑道:“吴老师您一眼就看出来了?我都快忘了当时调试的细节了。就是用蓝宝石衬底做基底,先沉积超导薄膜,再用我这改造的 DUV 光刻机做电子束光刻,刻出纳米凹槽,靠量子点引导约瑟夫森结的定向生长,最后用超导胶填充稳性。就是,没再往别的方向想。”
“没往别的地方想?” 吴军猛地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又一次提起这个让人痛心的事。只见他伸手重重拍了下身旁的光刻机,“你知不知道,这门工艺能撑起的,是一整个全新的计算革命!你守着金山,却只拿来敲了块石头!”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狠狠推开,张京带着两个芯片业务的核心助手快步闯入,花白的头发因急促的步伐微微凌乱,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
作为林野手下芯片业务的总负责人,他握着所有专利的一级调用权限,林野对他向来毫无保留,从约瑟夫森结的微观参数到超导材料的精准配比,再到这台 DUV 光刻机的改造细节,他无一不知。此刻见外人在实验室里主导技术方向,还直接调阅了核心超导专利,这位深耕半导体领域四十年的老者,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林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利清单,最后落在素未谋面的吴军身上,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充满警惕,“这位是?凭什么调阅咱们的超导核心专利?这些都是咱们团队磨了好几年的心血,岂能随便给外人看?”
“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林野连忙上前,伸手想拉住张京,急着解释,“这是吴军博士,是来帮咱们推进超导技术落地的,不是外人,更不是故意瞒着您……”
“帮着推进?” 张京一把甩开林野的手,语气里带着老专家的执拗,目光死死盯着吴军,“我花了两年时间,搞定了超导薄膜与硅基衬底的键合技术,能把超导辅助硅基芯片的运算速度提升 30%,这才是超导技术产业化的正道!一个搞计算机软件的,懂什么超导器件的底层制造逻辑?懂什么 DUV 光刻机改造的核心难点?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调阅咱们的核心专利?”
“正道?” 吴军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目光里带着锐利,“张京,你那点所谓的‘提升 30%’,顶多叫硅基芯片的超导优化,算什么真正的超导技术产业化?纯属抱着硅基的棺材板不肯撒手!你对超导的理解,怕是还停留在‘电阻为零’的初中水平,根本没意识到,超导能彻底抛开硅基,构建一套全新的计算体系!”
“你敢小瞧人?” 张京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我做半导体芯片的时候,你还没接触计算机呢!我深耕超导薄膜制造两年,比你更清楚约氏环的特性!这东西除了做存储、做传感器,做计算时天生有稳定性差、温度漂移的问题,还能干嘛?你倒是说说看!”
“干嘛?” 吴军猛地一拍主控台,震得台上的示波器微微颤动,拿起一旁的白板笔,转身走到实验室的白板前,笔尖划过白板的 “唰唰” 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做超导 CPU!用约氏环的量子干涉效应做逻辑门,构建纯超导的计算核心,运算速度是你那超导优化硅基芯片的 1000 倍,功耗低到整个机房都不用开空调!这才是超导技术在IT领域该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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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套逻辑再延伸,还能做量子计算的核心器件,但他看张京此刻情绪激动,怕说太复杂对方听不懂,索性先略过,只挑最核心的超导 CPU 说事。
“超导 CPU?” 张京的眉头拧得更紧,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你以为我没琢磨过?约氏环的室温稳定性、室温环境下的逻辑信号漂移、多结互联的损耗问题,哪个不是世界性的制造难题?这些难题,连全球顶尖的半导体实验室都啃不下来,你一个外行人,空口说白话,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难题?在我眼里,这些全是纸老虎!” 吴军手中的白板笔不停挥动,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原理框图,“稳定性靠林野的超导屏蔽专利,他的超导硬盘靠这套技术,已经实现一年无故障运行,搬过来直接能用。”
“温度漂移?用他的超导量子锁定电路就能抵消,我现在就能画出具体的设计图。”
“互联损耗?超导传输线本身电阻为零,损耗直接趋近于零,比硅基的金属互联线强百倍!”
“倒是你,四十年的硅基芯片思维,早就成了你的认知牢笼,连试都不敢试,就说不可能!”
张京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的公式和框图,又不自觉地飘回大屏幕上的专利清单。
那些专利名称、工艺参数,他看过无数次,林野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隐瞒,他的权限足以让他深究每一项技术的潜力。可他四十年浸淫硅基芯片制造,思维早已固化在 “超导辅助硅基” 的框架里,哪怕手握全套超导专利,也从未想过要抛开硅基,用超导构建全新的计算核心。
他不是不知道约氏环能做逻辑门,只是在他看来,超导的技术储备还远远不够,约氏环在逻辑计算时的稳定性、互联工艺的成熟度,都需要时间慢慢打磨,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根本不可能立刻落地。
更何况,纯超导 CPU 频率太高,现有的硅基芯片产业链根本用不上,勉强用上也等于是给它降级。要充分发挥其性能,相当于要重新搭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耗时耗力,远不如超导优化硅基芯片来得实际,所以他才索性将这个想法搁置,一门心思搞硅基键合。
可眼前这个 “外行人”,却一眼看穿了这些专利的颠覆性价值,还能精准结合各项技术,给出解决难题的具体方案。用超导屏蔽解决稳定性,用量子锁定电路抵消温度漂移,用超导传输线解决互联损耗倒是他已经研究出的方案,但前两个方案,都能在林野的专利里找到对应的技术支撑。
那些躺在专利库里的技术,在他眼里只是 “超导硬盘的附属工艺”,只是 “暂时用不上的技术储备”,却被眼前这个人,组合成了一套全新的计算体系。
“这…… 这不可能……” 张京喃喃自语,身体微微晃动,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