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朴的“徒弟”

雨过天晴后的河谷,焕发出一种被彻底洗涤过的勃勃生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晒得人脊背发烫,也迅速蒸腾着地面和草木上的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腥甜的水汽,吸进肺里,清凉又湿润。

林家人很快从暴雨带来的短暂狼狈中恢复过来,投入到更紧张的劳作中。屋顶那个漏雨的薄弱环节,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必须尽快解决。林坚和林朴开始有计划地收集更粗壮、更笔直的长木和坚韧的藤蔓,准备彻底更换那片区域的支撑结构,并加厚茅草。

阿木的腿伤,在暴雨那夜的紧张和其后几日充足的休养、营养补充下,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他现在已经能不用搀扶,自己拄着林朴给他削的那根光滑趁手的木拐,在窝棚周围不大的范围内缓慢走动了。虽然每一步都还带着明显的滞涩和小心,伤口处也会传来隐约的牵拉痛感,但比起之前只能躺着或靠坐,已是天壤之别。

身体的恢复,似乎也解放了他部分被伤痛压抑的天性。他开始更频繁地观察林家每个人的日常,目光里褪去了最初的警惕和疏离,多了些纯粹的好奇,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意味。

他观察得最多的,除了负责统筹和“技术指导”的林晚,就是林朴。

林朴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警觉。他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做事,或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般,守在窝棚附近视野最好的位置,锐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河谷的入口、密林边缘和溪流对岸。他的“工作”很明确:警戒,排除危险,以及设置和维护那些能够提前预警或捕获小型猎物的陷阱。

阿木对前两项似乎兴趣不大,但对林朴摆弄的那些陷阱,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那天下午,林朴像往常一样,带着他的那捆各式绳套、削尖的木签、还有几块扁平的石片,来到窝棚外靠近菜园和溪流方向的区域。这里是他布置防御和捕猎陷阱的“试验区”。他选了一处野草茂盛、地面有明显小型动物足迹痕迹的地方,蹲下身,开始熟练地布置一个改良过的绳套陷阱。

他用随身的小石斧砍下一段富有弹性的细树枝,弯成弓形,一端深深插入泥地固定,另一端系上精心搓制的麻绳套环。绳套巧妙地隐藏在几丛鲜嫩的野草之下,旁边还撒了几粒林实之前捡到的、不知名鸟类的干瘪浆果作为诱饵。触发机关是一根极其灵敏的细树枝,只要轻轻碰触,弯曲的树枝就会弹起,收紧绳套。

整个布置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林朴全神贯注,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调整着绳套的松紧和隐蔽度,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艺术品。

阿木就拄着拐,站在几步开外,默默地看着。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朴的每一个动作,从树枝的选择,绳套的编织手法,到触发机关的设置,以及最后利用环境进行伪装。看到林朴用一些新鲜的苔藓小心地遮盖住绳套边缘不自然的反光时,阿木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林朴布置完这个陷阱,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周围,确保没有留下过于明显的人为痕迹。一抬头,正对上阿木专注的目光。林朴愣了一下,他早已习惯了阿木的存在,但这样被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还是第一次。阿木的眼神很直接,没有躲闪,里面充满了探究的意味,甚至还有一点点……挑剔?

林朴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阿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布好的陷阱,然后,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阿木可以靠近些看。

阿木犹豫了一瞬,拄着拐,慢慢挪了过来。他在陷阱边蹲下——这个动作让他受伤的腿一阵刺痛,但他忍住了——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个绳套和触发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