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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老师说,日本人的研究走了邪路,他们试图把那种材料用在武器上,造一种‘能持续燃烧的炸弹’。”余程远抬起头,眼神里有魏莱从未见过的凝重,“你知道‘燃烧弹’吧?但老师说,日本人搞的那种东西更可怕——它燃烧时会产生剧毒气体,而且极难扑灭,沾上一点就会一直烧到骨头里。”
魏莱感到后背发凉。他想起2025年解密的一些资料:日本关东军731部队之外,还有一支代号“516”的化学武器部队,专门研究毒气和特种燃烧武器。战败时,他们在东北埋藏了大量研究资料和样本,很多至今没有找到。
“陈教授怎么会知道这些?”
“高桥明告诉他的。”余程远说,“高桥明虽然是地质学家,但他的堂兄是‘516部队’的技术军官。战败时,堂兄把一部分资料托付给他,希望他交给‘能正确使用的人’。但高桥明看了那些资料后,吓坏了——那是反人类的东西。所以他一直藏着,直到1948年,觉得陈教授是唯一能理解其危险性、又能妥善处理的人。”
“所以陈教授自杀,不只是为了保护‘星火材料’,也是为了……”
“为了保护那个秘密不扩散。”余程远接过话,“老师死前烧的资料里,很可能就有高桥明交给他的东西。他选择自杀,一是向国民党表明‘宁死不交’的决心,二也是……切断线索。只要他死了,高桥明就不会再找别人,那个秘密也许就永远埋藏了。”
魏莱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如果余程远说的是真的,那么陈文渊之死就有了新的维度——他不只是爱国科学家,还是阻止一场潜在灾难的无名英雄。
“高桥明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余程远摇头,“1949年后就失去联系了。但老师曾经提过,高桥明有个习惯——每年清明,都会去西山南麓的一个地方祭奠。祭奠谁,他没说。”
“具体位置?”
“老师没说,但我猜……可能和日本人的秘密埋藏点有关。”余程远看着魏莱,“魏书记,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提要求。但如果你找到了高桥明,或者找到了那个埋藏点,请一定……妥善处理。老师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不能在我们手里泄露。”
魏莱点头:“我答应你。”
离开拘留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西天的云彩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魏莱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初春清冷的空气。
陈文渊、高桥明、余程远、那些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代里,做出了艰难的选择。而现在,选择的责任传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天,2月11日,中午十二点整。
三辆苏制嘎斯牌卡车和两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四水镇。打头的吉普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旗上用中俄文写着“地质勘探队”。镇子主干道两旁,早有得到消息的群众自发聚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魏莱带领镇委班子在镇口迎接。车队停下,第一辆吉普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是傅工。他身后跟着三个苏联人——两个年轻些,大约三十出头,另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是负责人。
“魏书记,又见面了。”傅工热情地握手,然后介绍,“这位是苏联专家组长,伊万·彼得罗维奇·谢尔盖耶夫同志。这两位是他的助手,米哈伊尔同志和安德烈同志。”
谢尔盖耶夫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魏书记。感谢你们的接待。”
魏莱用俄语回答:“欢迎来到四水镇,谢尔盖耶夫同志。路上辛苦了。”
几个苏联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傅工笑道:“老魏,你还会俄语?”
“自学了一点,不太流利。”魏莱谦虚道——其实是穿越前作为工程师时,读过不少俄文技术资料,有基础。在这个年代,会俄语是重要的技能,尤其是要和苏联专家打交道。
寒暄过后,魏莱安排勘探队去临时驻地——镇西原砖窑的工人宿舍已经腾空,改造成了专家和技术人员的住处。虽然条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每间房都配了煤炉、热水壶、崭新的被褥。
谢尔盖耶夫看了很满意:“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在野外工作,有个暖和的地方睡觉就很好了。”
安顿好住宿,魏莱在镇委食堂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菜式都是本地特色:酸菜炖白肉、小鸡炖蘑菇、土豆烧豆角,主食是玉米饼和小米粥。苏联专家显然对中餐很感兴趣,特别是酸菜,谢尔盖耶夫连吃了两碗。
席间,傅工向魏莱介绍了勘探计划:“初步计划是三个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地形测绘和地表采样,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是钻探验证,要在西山北麓打五个探孔,深度一百到两百米;第三阶段是储量评估和开采方案设计。”
“需要镇里配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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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三方面。”傅工掰着手指数,“第一,劳动力。钻探需要大量人工,我们带的技术人员不够,需要从本地招募临时工,大概需要三十人。第二,物资供应。柴油、润滑油、钻头、钢丝绳这些耗材,要从县里运,需要运输队和仓库。第三,安全保障。铀矿勘探涉及国家机密,矿区要严格管制。”
魏莱一一记下:“劳动力明天就可以开始招募,镇里青壮年多,政治审查我来负责。物资运输,镇上有三辆卡车,可以组成运输队。安全保障……”他看向李建国,“李建国同志会负责。”
李建国站起来,虽然腿伤未愈,但站得笔直:“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谢尔盖耶夫用俄语对魏莱说:“魏书记,你们这里的同志很有干劲。这很好,地质工作需要热情。”
饭后,魏莱陪勘探队去西山看现场。车队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步行。谢尔盖耶夫虽然年纪大,但爬起山来毫不含糊,一边走一边用地质锤敲打岩石,跟两个助手用俄语快速交流。
到了鹰嘴崖附近,傅工指着那片凹洞:“这里就是最初发现异常辐射的地方。”
谢尔盖耶夫拿出盖革计数器,打开开关,仪器立刻发出急促的“咔咔”声。他调整了几个参数,仔细读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强度很高!这里的矿脉很可能接近地表。”
“所以我们把第一个钻孔定在这里。”傅工展开地形图,“离凹洞五十米,这个位置。”
魏莱看着他们在雪地上打桩、拉线、做标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片他守护了五年的山林,即将被钻机穿透,地下的宝藏将被取出,用于一个宏大而遥远的目标——制造原子弹,打破核垄断,保卫新中国。
这值得吗?当然值得。但他也会想念这片未被惊扰的山林,想念那些简单的日子。历史就是这样,选择了一边,就必须放弃另一边。
“魏书记。”谢尔盖耶夫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是苏联产的“白海”牌。魏莱接过,两人就着山风点上。
“我参加过乌拉尔山的铀矿勘探。”谢尔盖耶夫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比这里冷,冬天零下四十度,钻机都冻住了。但我们还是找到了矿,建了工厂。现在,轮到中国了。”
“谢谢你们的帮助。”
“不是帮助,是同志间的合作。”谢尔盖耶夫认真地说,“我们都有一个目标:让社会主义阵营强大起来,让帝国主义不敢欺负我们。铀矿就是力量,有了它,我们说话才有分量。”
魏莱点头。这个苏联老专家的话很直白,但道出了那个时代的本质——冷战格局下,生存是第一位的,而核力量是生存的保障。
下山时,天已经黑了。勘探队回驻地休息,魏莱独自走向镇委。街道两旁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听见屋里传来的说话声、笑声、收音机里的戏曲声。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生活。平凡,琐碎,但真实。
走到镇委门口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赵卫国,手里拿着个布包,来回踱步。
“卫国?这么晚不回去休息?”
赵卫国看见魏莱,急忙迎上来:“魏书记,我……我想申请加入勘探队。”
魏莱笑了:“就为这事等到现在?进来说。”
办公室里,赵卫国打开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做的所有实验记录、数据汇总、还有一份工整的手写申请书。
“魏书记,我知道黑土项目暂停了,但我学的是材料,铀矿勘探也需要材料方面的知识——比如辐射防护材料、矿石运输容器、提炼设备的内衬。我想,也许我能帮上忙。”赵卫国眼神热切,“而且……伊伊明天就到了,她是学地质的,如果我也在勘探队,我们就能一起工作。”
魏莱翻看着那些记录。赵卫国是个认真的人,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图表绘制精确,数据分析严谨。这样的人才,确实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魏莱在申请书上签了字,“但你要记住,铀矿勘探和你以前做的陶瓷材料完全不同。你要从头学起,要遵守严格的保密纪律,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吃苦!”赵卫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只要能做出贡献,再苦再累都行!”
“那好,明天去勘探队报到,找傅工安排具体工作。”魏莱把申请书还给他,“另外,陈伊伊后天到,镇里准备给她办个欢迎会,顺便宣布你们结婚的事。你准备一下。”
赵卫国脸红了,点点头,抱着布包欢天喜地地走了。